第1673章 虎口拔牙(1 / 1)

出去之后,你爱怎么跟潭王交代就怎么交代。

朱樉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说我是神仙下凡也好,说我变成鸟飞了也行,随便你编。

反正你编什么他都不会信——

但他也不会杀你。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死了就是个死人,活着还能替他查查我是谁。

潭王不会浪费任何一颗棋子。

李濬的嘴张了张。

他想说点什么——

想问你到底是谁,想问你怎么知道潭王不会杀我,想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可他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看到了未来一样笃定。

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笃定有缝隙,真的笃定没有。

这个人的笃定没有缝隙。

可……可那钥匙在虎脚下!李濬的声音又变调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我怎么过去?

它一口就能把我脑袋咬下来!

朱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

那个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谋略家。

你是习武之人,连一头虎都怕?

那可是八百斤的辽东虎——

它吃饱了。

什么?

你看它的肚子。朱樉往虎那边偏了偏头。

李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那头巨虎趴在地上,肚子圆滚滚的,像塞了一个球。

眼睛半闭半睁,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兴趣。

它的尾巴慢慢扫着地面,一下,一下,像一头巨猫在晒太阳。

它昨晚吃了一整头牛。朱樉说,现在懒得动。

你慢慢走过去,不发出声响,它不会理你。

你……你怎么知道它吃了一头牛?

朱樉又笑了。

那种笑很奇怪——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过来人的笑,像一个人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干的蠢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火光下白得不像话,不像一个和尚的手,倒像一个书生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在漠北的雪地里掐死过一头狼。

我在漠北跟虎打过交道。他说,那边的虎比你们这头还大。

李濬瞪大了眼睛:漠北?

朱樉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弯腰钻进了暗道。

等等!李濬喊了一声,声音在石窟里嗡嗡回响,像敲了一口大钟,你到底是谁?!

朱樉的声音从暗道深处传来。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可那声音里的笑意很清楚——

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宽慰,像是嘲弄,又像是一个兄长在跟弟弟开玩笑:

你要是活下来了——

以后自然会知道。

然后,暗道的石壁的一声合上了。

石窟里恢复了寂静。

李濬一个人坐在铁笼里。

屁股底下是冰凉的石板,面前是八百斤的辽东猛虎,脚边三丈外是一串钥匙。

笼子外面的护卫们还站在那里——

或者说瘫在那里更准确。

小护卫坐在地上,铁枪横在腿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年长的护卫靠着墙,手还按在刀柄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拔出来。

另外两个已经不见了——

跑了。

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李濬不怪他们。

换了他,他也跑。

李……李大人?小护卫的声音从铁笼外面传来,细得像蚊子叫,你……你没事吧?

李濬看了他一眼。

他想说,可嗓子哑了,发不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没事。

那……那和尚呢?

走了。

去……去哪了?

你他娘的问老子,老子问谁去?李濬骂了一声。

骂完之后觉得好受了一点——

能骂人,说明还活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了笼子里。

虎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虎一眼。

虎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獠牙——

那獠牙有半尺长,在火光下泛着骨白色的光。

然后它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鼾声。

它睡着了。

李濬盯着那串钥匙,钥匙在虎爪边上,泛着暗淡的铁光。

距离不远——

也就三四丈。

可三四丈的距离,在虎爪旁边,比三四百里还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吸得太猛,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咳声在石窟里弹了一圈,弹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

赶紧捂住嘴,回头看了一眼虎。

虎没醒。

慢慢走。他自言自语,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汗从掌心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无声无息。

他的膝盖在发软,每迈一步,膝盖都响一下,像一台锈了的老机器在艰难运转。

别跑。

别跑。

它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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