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秽乱宫闱(1 / 1)

活着受罪。

活着受罪比死了还难受。

难受在于你知道自己在受罪。死了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了。

好了就没有好了。

没有好了就活着。

活着就受罪。

受罪就——

於氏的眼眶红了。

红是因为泪。

泪在眼眶里,没掉。

没掉是因为忍。

忍了十年。

十年忍,十年泪。

泪没掉过。

没掉过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哭了就软了。

软了就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塌了。

塌了就完了。

不能完。

不能完就忍。

忍就红。

红就泪。

泪在眼眶里。

在眼眶里就没掉。

她伸出手,想去握丈夫的手。

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不想握,是知道他不让。

他每次说到三天三夜的时候,不让任何人碰他。

碰了他就缩,像被烫了一样。

烫了就缩。

缩了就躲。

躲了就一个人。

一个人就——

别碰我。果然,他说了。

声音不重,可於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停了三息,收了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

蜷了一下就松了。

松了就算了。

算了就放着。

放着就——

帐幔里安静了一会儿。

安静得像坟。

坟里没有声音。

帐幔里也没有。

没有声音就只剩呼吸。

呼吸是最后的声。

声在人在。

声停人不说了。

不说了就听着。

听着就安静了。

潭王朱梓跟宫女私会的事,当年在京城里的风流韵事,作为未婚妻的於氏,是一清二楚的。

清楚得像看一出戏。

戏在台上演,她在台下看。

看完了就嫁了。

嫁了就忍。

忍了就——

自家丈夫还没成年,就在宫里胡天黑地。

那时候朱梓才十四岁,人小胆子大,仗着自己是皇子,仗着母妃受宠,在宫里横着走。

今天撩这个宫女,明天调戏那个女官,搞得整个皇宫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鸡飞了狗跳了,他笑了。

笑了就闯祸了。

闯祸了就——

王爷,於氏试探着开口。

她开口的方式跟对朱梓说话的方式不一样。

跟朱梓说话要小心,像在雷区里走路,每一步都得看清楚了再迈。

你不知道哪一步会踩响。

踩响了就炸了。

炸了就疼了。

那些事……都过去了。

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再提了。

没人提?朱梓冷笑了一声。

他的冷笑在帐幔里回荡了一下,像一只苍蝇撞在窗户纸上。

嗡的一声,出不去。

高启的墓在哪你知道吗?

於氏一愣。

高启。

这个名字她听过。

听过的名字突然被提起,提起就像掀开了一块痂。

痂底下是脓。

脓流出来了。

在苏州。朱梓自己回答了。

他回答的时候不看她,看帐顶。

他跟於氏说话的时候经常不看她。

不是不尊重,是不敢看。

他怕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他不想看到自己。

自己不好看。

不好看就不看。

不看就看帐顶。

帐顶上绣着牡丹。

牡丹比他好看。

牡丹不会让人失望。

城外一个小土包。连碑都没有。

他说的就是那个写《宫女图》的大诗人高启。

搞得金陵城满城风雨,大街小巷都是他秽乱宫闱的传闻。

连大诗人高启听闻后,都忍不住做了一首《宫女图》来嘲讽:

女奴扶醉踏苍苔,明月西园侍宴回。

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

诗里写的是一只小狗隔着花丛冲着影子乱叫。

影子里是谁?

夜深了,宫禁森严,有谁来?

来的不是别人,是偷香窃玉的皇子殿下。

那首诗写得含蓄,可含蓄里头藏着刀。每一句都在戳朱梓的脊梁骨。

戳脊梁骨不疼,疼的是脸。

脸被戳了就红了。

高启是才子。朱梓盯着帐顶,声音幽幽的。

他的声音在说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怕,是羡。

他羡慕高启。高启有才,有胆,有骨头。

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个漂亮的壳子。

壳子里面是空的。

空壳子比没有壳子还惨。

惨在于别人以为你有。

以为你有就期望你有。

期望你有就失望。

失望了就扔了。

扔了就碎了。

碎了就——

才子写诗讽刺皇子,这本该是一段佳话。

可父皇不这么想。

父皇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高启把家丑写成了诗,传得满天下都是,那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所以……父皇杀了高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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