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梦幻般粉紫色幕布带着细微的嗡鸣缓缓垂落,像是终于收束了一整场跨越往世与现实的梦。
布料摩擦的簌簌声里,第一缕混着虚数脉冲的微凉光线,落在芽衣终于掀开的眼睫上。
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花瓣纷扬的暖粉色,此刻正慢慢褪去那层柔和的碎光,沉成深紫近墨的色泽,眼尾细碎的金纹顺着眼睑漫开,像被某种古老而原初的力量亲手刻上的烙印——那是和以往任何一次律者觉醒都截然不同的触感,不再是雷电气流在血管里奔涌的躁动感,而是像整个宇宙初生时的第一缕秩序,静静沉在她的骨骼缝隙、灵魂褶皱里,抬手时指尖能触到虚数空间最底层的律动,连呼吸间都裹着能修正一切偏差的、温热的重量。
“这就是...始源的力量吗?”
芽衣抬起手,指尖微蜷,没有雷光迸出,却有极淡的、像水晶又像花瓣的微光从指缝里漫出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律者核心在胸腔里平稳地搏动,不再是过往那种雷霆的轰鸣,而是像大地核心般沉稳,承载着跨越千年的夙愿与重量。喉咙里滚出的话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微哑,由衷的谢意像落进湖面的碎光,悄悄漫过心底那个穿粉裙的、永远笑着的身影。
可疑惑像缠在心底的细藤,悄无声息地就扎下了根。
刚才在光里对着她眨眼睛的人,指尖落在她额头上的温度,转身时裙摆扫过她手背的柔软,还有最后那句“期待重逢”里,藏在轻快语调下的、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与决绝——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只是投影聚成的人形,她的触觉也明明白白地告知,那实体本该由虚数粒子拼凑而成,可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不会说谎。
那是爱莉希雅,是陪她走过整个往世乐土,把最珍贵的宝物亲手交到她手上的,完完整整的、如假包换的爱莉希雅。
怎么会是投影呢。
芽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只有她自己懂的怅然与笃定。
“虽然不清楚爱莉希雅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核心深处轻声说,声音里裹着坚定的温度,“我期待与我的再一次重逢。”
“还有...我出发了。”
这句话像是对着那个不存在于此的身影道别,又像是给自己立下的誓言。
话音落时,她周身淡金色的纹路由淡转浓,律者核心深处那片独属于爱莉希雅的粉色花瓣光晕渐渐隐去,再睁眼时,那片混沌的核心空间已经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再次站稳时,脚下是熟悉的、泛着暗绿色金属光泽的地面,周围是悬浮着的数据流与不断跳动的荧光条目——是生命目录。
芽衣抬眼扫过四周,空旷的空间里只有数据流流动的细碎声响,往常该在这里等候的身影一个都不在,偌大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只剩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冷白的地面上,孤零零地拉得很长。
“不在吗?”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里瞬间闪过布洛妮娅之前的推演,那些关于单向通道、关于空间偏差的预判此刻都清晰地对应上了。
“看来布洛妮娅的判断没有错,我一直在沿着单向的道路前进...”芽衣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慌乱,她低头看了眼脚下延伸向无尽黑暗的路径,虚数粒子在路径表面翻涌着,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熟悉的能量反应,“所以,当我试图原路返回时,进入了实际上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这条路到底离布洛妮娅、离琪亚娜她们有多远,路径的终端通向哪里,她现在完全没有头绪。可芽衣的眉峰没有半分褶皱,眼底反而沉着笃定的光。她经历过那么多相隔万里的别离,闯过那么多杳无音信的绝境,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确定——她一定能找到她们的。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原本只有数据流流动的寂静空间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高频嘶鸣。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深处,翻涌的虚数粒子像被什么惊动了一般疯狂聚集,扭曲出一只只形态狰狞的虚数怪物,漆黑的躯壳上流动着腐坏的紫光,尖利的嘶鸣划破寂静,密密麻麻地朝着芽衣的方向涌了过来,原本空旷的生命目录,瞬间被浸满了虚数怪物。
金属刀身的冷光在昏暗的虚数空间里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周围漫溢的虚数粒子像被揉碎的黑雾,滋滋地蹭着她的衣料,那些怪物的嘶吼不是来自喉管,更像是空间被撕裂时的锐响——尖细、扭曲,带着某种蚀骨的恶意,成千上万只黑影从黑雾里攒动出来,它们没有明确的形态,有的只是扭曲的触须和滴着黑水的颚骨,朝着中间那点素色的身影扑得前赴后继。
但芽衣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些东西身上。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扑上来的怪物,牢牢钉在路的尽头。那里被更浓稠的混沌裹着,看不清轮廓,可那种气息太清晰了——像沉在冰面下的巨石,压得胸腔发闷,不是陌生的敌意,反而带着某种刻在骨血里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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