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坐定之后,朱慈烺心念一动,手中再度凭空出现一瓶全新未开封的雪碧,他抬手轻晃瓶身,看着下方神色拘谨的一众老臣,笑意盎然,随口打趣问道:“既然诸位爱卿已然尝过滋味,是否还想再品尝一番?”
一众白发老臣闻言,浑身一僵,想都没想便连连抬手摆手,神色慌张又恭敬,异口同声推辞:“多谢陛下圣恩,臣等不敢再饮!”
不得不说,这神仙水的滋味清甜爽口、世间罕有,若是私下府邸之中慢慢品鉴、细细品尝,自然是绝佳的享受。可方才当众接连失态打嗝的窘迫还历历在目,众人实在不敢再在帝王面前饮用,生怕再度不受控制打嗝失态,徒增尴尬、再失体统。哪怕心中依旧贪恋那一口清甜滋味,也绝不敢再领圣恩品尝。
朱慈烺见众人惶恐推辞、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不再打趣。他随手将手中的雪碧递出,淡淡开口:“既然诸位大人无人愿饮,那这瓶便赏赐于你。”
立在一旁贴身侍奉的大太监胡宝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双手恭敬接过那瓶御赐的神仙水。入手微凉、器物奇特,胡宝瞬间激动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连忙跪地叩首谢恩:“奴婢多谢皇爷厚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份天外奇物乃是帝王专属,如今得以赏赐自身,可谓天大的恩宠,胡宝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如获至宝,满心欢喜。
赏赐完毕,殿内轻松打趣的氛围尽数褪去,朱慈烺神色缓缓收敛,目光变得郑重肃穆,正式切入今日召见内阁重臣的核心朝堂要务。他端坐龙椅,目光扫视下方端坐的一众辅政老臣,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字字句句皆是金口玉言、朝堂铁律:“诸位爱卿,朕在此告知众卿,四月一日,朕将御驾亲征,统领三军北伐关外,光复辽东全境、剿灭建奴余孽。朕亲征期间,大明国内所有朝堂政事、民生政务、守备治安、中枢统筹,尽数交由内阁全权处理。以内阁首辅李邦华为核心统筹大局,其余诸位阁臣尽心辅佐、鼎力配合、同心同德、各司其职。众卿切记,朝堂国策、军政调度、民生规制,一概遵循朕此前定下的所有策略,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私自调整、肆意变通,违者严惩不贷。”
此番御驾亲征的重大决策,朱慈烺此前从未与内阁提前商议、透露分毫。一众内阁老臣骤然听闻圣君要亲自挂帅、远赴关外征战沙场,瞬间脸色大变、心头巨震,人人神色惶恐、满脸惊惧,再也坐不住身子,齐刷刷猛地起身离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恳切跪地劝谏。
为首的李邦华神色焦灼、语气恳切,带着一众老臣苦苦劝谏:“陛下万万不可!近些年来,陛下励精图治、整军经武、革新吏治、安抚民生,亲手培养出战力强悍、甲冠天下的大明护国军,如今我军兵精粮足、器械精良、军心鼎盛、战力无双。光复辽东、剿灭建奴的旷世功业,只需传下圣旨,交由孙传庭、卢象升两位帅臣统领大军出征便可稳稳完成!”
“大明历经数年动荡飘摇,如今方才安稳复苏、国势渐起、百姓安居、社稷稳固,来之不易的中兴局面绝不能有半点闪失!老臣等拼死恳请陛下,切勿以身涉险、御驾亲征!圣上乃是大明江山社稷的根基、亿万苍生的依托,万万不可奔赴沙场、身陷险境!”
一时间,殿内所有内阁大臣无一人赞同、无一人支持朱慈烺御驾亲征,所有人尽数跪地苦劝、誓死阻拦。其中姜逢元、孟兆祥两位老臣更是情急之下,不顾一切上前,双双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朱慈烺的双腿,死死不肯松手,满脸焦灼、热泪欲出,以最笨拙也最赤诚的方式阻拦圣驾。
看着眼前一众老臣拼死劝谏、惶恐焦灼的模样,朱慈烺心中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也深深理解众人的赤诚苦心。他心中暗自感慨,登临九五、执掌天下之后,当真远不如当初身为皇太子之时自在洒脱。皇太子无需全权担责、无需顾忌社稷安危,行事尚且有几分随性余地;而身为一朝帝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关乎国运社稷,哪怕是御驾亲征、为国拓土的千古壮举,也会遭到满朝文武的拼死阻拦。
一众老臣拼死阻拦、极力反对,心中有着最充分、最刻骨铭心的理由。大明百年之前的土木堡之变,至今仍是朝野上下刻骨铭心、挥之不去的惨痛阴影。昔日英宗亲征,最终兵败被俘、精锐尽丧、国门崩塌,险些葬送大明百年基业,成为大明王朝最大的耻辱与隐患。
有土木堡之变的前车之鉴在前,历代帝王出宫尚且艰难至极,寻常帝王连京城城门都难以踏出半步,更别提远赴边关、御驾亲征、置身沙场险境。一众老臣历经世事、熟读史书,最怕的就是重蹈土木堡覆辙,圣驾遇险、国本动摇,让好不容易复苏兴盛的大明再度坠入深渊。
朱慈烺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双腿、满脸恳切、誓死阻拦的姜逢元与孟兆祥两位老臣,语气无奈又温和,轻声开口笑道:“二位爱卿快快松手,距离四月一日出兵尚且还有二十余日,大战尚未开启,你二人此刻便死死抱住朕的大腿,未免为时过早,快快起身吧。”
两位老臣闻言,依旧满心焦灼,迟迟不肯松手,低声哽咽呼喊:“陛下!”
良久,二人才缓缓松开双手,依依不舍地退后几步。朱慈烺微微俯身,伸手轻轻将两位年迈老臣一一扶起,神色郑重、语气笃定,对着一众跪地的内阁臣子缓缓安抚道:“朕深知众卿一片赤诚忠心,担忧朕的安危、顾虑社稷稳固,这份心意朕了然于心。但众卿大可将心放回腹中,朕乃是紫微帝星转世、天命所归,身负天地气运、护佑大明。莫说区区建奴残兵,就算朕今日躺于沙场之上,任由建奴刀剑相加,他们也伤不得朕分毫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