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月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张脸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她看着门口站着的江枫，身体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

"江枫……"

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又干又涩，带着一种被活活吓破了胆的颤音。

"你不是死了吗？"

江枫没有回答，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叶小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枫，像是盯着什么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恐惧裹着一层难以置信的底色，把她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彻底吞噬了。

她明明亲眼看见的。

上次江枫被那群神秘人直接从医院带走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一笔交易，她拿江枫的命换父亲的命，虽然卑鄙、虽然恶心、虽然她每晚闭上眼睛都会看见那张面孔，但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可现在江枫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

"他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叶小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失控，像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

"那帮人……他们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不是说绝对不可能让你活着吗？"

江枫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没有接话。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越过叶小月颤抖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个苍白消瘦的身影上。

叶中海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床头摆着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缓慢地跳动着，每隔几息才能看到一个起伏。

江枫的目光在那张消瘦的脸上停了几息，然后收回来，重新看向叶小月。

"我本以为这一切都是你为了坑我设下的骗局……"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看样子，他的病真的很严重。"

叶小月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似的，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她的眼眶还红着，眼底那层水汽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豁出去了的狠厉。

她看着江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嘶哑的、被磨过后的冷硬。

"江枫，这件事都是我做的。"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刮下来的。

"是我和那帮人勾结，就是想要干掉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来，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尊严撑在脸上。

"你要杀就杀我吧。"

江枫看着她，目光里浮起一层无奈。

"其实我并不理解，"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恨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病房中央的灯光下面，影子铺在地面上，和叶小月脚边的那一小团影子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们的婚约，最开始你不愿意，我解除了就是。也从未想过纠缠你。"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可为什么……让你对我充满恶意？"

叶小月听着这话，先是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里的冷硬一点一点地退去，露出底下那层更滚烫更尖锐的东西。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哭，五官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表情。

"为什么？"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炸开了的歇斯底里。

她的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声音尖厉地刺破了病房里安静得发闷的空气。

"因为你不该那么优秀！"

江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叶小月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水光又涌上来了，但没有落下来。

"我放弃了你，你就应该按照我预想的那样，烂在泥里发臭！可为什么你变得那么优秀？为什么？"

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甚至连苏家大小姐苏雪颜都倾心于你！你知道吗？这一切都在证明我的无知！"

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掌根撞在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自从你出现，我的人生就全毁了！婚约没了，名声没了，连我爸都看不起我！如果不是你，我还是叶家的大小姐，还是人人羡慕的叶小月！"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

江枫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往上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那种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话可说的无奈。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叶小月这个女人，无药可救。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叶小月看着他那个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瞬。

她低下了头，声音忽然矮了下去，像是被人把脊梁骨抽走了一截，整个人矮了半寸。

"更何况……"

她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哑，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旧布，湿漉漉地贴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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