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陈德福啊陈德福(1 / 1)

但如果他说能,那就等于在陈雨那头已经亮出来的官威面前硬刚。

白虎临门是他自己编的,但他编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官气放在了卦象的正中间,就是怕哪天事情闹大了好给自己留条退路。

现在退路就在眼前,他不可能为了陈德福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陈老板,你听我把话说清楚。”

“白虎临门这个局,不是你去道个歉就能全消的。”

“那陈雨背后的人命宫带官印,官印在风水和卦象里是三奇之一,压一切污秽邪祟。”

“白虎本来就怕官印,今天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动手。”

“坑挖了一半就停了,黑狗血没埋进去。”

“如果那天晚上你把血埋了,事情就不止今天叫你过去骂两句了。”

“你现在问我这地以后能不能继续弄,我不是不给你答复,是这个答复现在给不了。”

“要等。等你这趟去把态度放软,把该认的认了,把郑经理那边的火气消了,回来之后我重新给你起一卦,看白虎退没退,官印还在不在。”

“如果白虎退了,官印也散了,那以后的事还可以商量。”

“如果白虎不退,那就是天命如此,你再想碰那块地就是逆天而行。”

他这段话编得很费劲,要在不把话说死的同时守住道长这个身份的权威感。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个月的法事已经做过了,那些符箓的灵气还在,暂时不用再做。”

“你今天先把凡尘俗事处理好,风水的事回来再说。”

陈德福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把茶杯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回去。

然后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院子里那条新抓来的黑狗还在铁笼子里趴着,尾巴蜷在肚子底下,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窗帘拉上,转过身来对着刘道长点了一下头。

“那就这么办。”

“先去道歉,回来再看。”

陈德福把车停在省建工第六分公司办公楼对面的停车场,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的皮套,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他这次都没喊司机过来,今天就不摆谱了。

车里的空调已经关了,车窗外的太阳把前挡风玻璃晒得发烫,驾驶座的真皮座椅被烤出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他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擦了擦手心,把纸团成一团扔在副驾驶座上。

副驾驶座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纸团,都是刚才在路上擦汗用过的。

他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口。

今天没穿那件棕色皮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夹克,里面的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金链子也摘了放在家里茶几上。

出门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戴那条链子,最后还是摘了。

赔礼道歉不是去谈生意,身上戴的东西越少越好。

他又对着后视镜扒拉了两下头发,把额前那几缕被汗浸湿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停车场的地面是水泥的,被太阳晒得发白,热气从地面上蒸上来,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灼人的温度。

主要是他现在自己的体温就很高,怪不了现在的天气。

他去谄媚那些领导可以,那是信手拈来。

但是要去巴结陈雨,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锁了车,站在车旁边又整了整衣服下摆,步子迈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掂量着郑国伟在电话里骂他的那些话。

“人家姓陈的,市发改委的。”

“苏部长的女婿。”

“苏正国。”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每转一圈就像有人在太阳穴上敲了一锤。

苏正国这个人他不熟,没怎么接触过。

快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到郑国伟站在台阶上面等着。

郑国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没系扣子,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头在空气里明明灭灭。

看到陈德福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皮鞋踩上去碾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台阶,步子很急,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地响。

脸上的表情比电话里更难看,眉头拧成了一团,嘴唇抿得很紧。

“郑经理,我。”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

郑国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拉到台阶侧面的墙角边上。

那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树,树叶子被尾气熏得发黄,刚好能挡住办公楼大门方向的视线。

郑国伟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速很快,音量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谁?不是市发改委,是市委组织部。”

“苏正国,陈雨的老丈人,人家现在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常务副部长,正处级,甚至有可能是副厅级的。”

“你以为陈雨一个小年轻没什么了不起?他背后站的是苏正国。”

“苏正国这个人我打听过了,平时很低调,不怎么出面,但你真要动了他家里的人,他能把你从洪昌翻个底朝天。”

“我跟你讲,他还在发改委的时候,我们省建工好几个重点项目都是他经手的,省建工上上下下都跟他有交情。”

“你今天不是来跟陈雨道歉的,你是来给苏正国一个交代。”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苏正国真想动你,不需要什么文件。”

“一个电话打到工商税务那边,你那几个挂靠公司的账目经得起查吗?”

“你那点事,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态度一定要软,人家说什么你都先应下来,先把这件事平了。”

“要是今天这事处理不好,不光是你,连我都要跟着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