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英站起来转过身对着观众席张开双臂做了个你们说呢的手势，然后把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语气从亢奋一下子变得特别诚恳。
“孩子，我刚才第一个转身。”
“我是真没犹豫。”
“你的声音、你的咬字、你的气息控制，这些东西我教了多少年学生，太清楚了。”
“你选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什么？我给你舞台经验，我给你行业资源，我给你在唱歌这件事上所有我能调动的资源。”
“你的嗓子不应该被埋没在任何地方，它就应该被放在最大的舞台上。”
庾澄庆等她说完，双手一摊，语气轻松但句句往点子上戳。
“那英姐说的都对，但她没说我有的，我是做乐队出身的，我对编曲和风格的把控跟她不是一个路数。”
“你这首歌的改编，编曲人很有想法，但你想想，如果你来我的战队，我能在风格多元性上给你更多东西。”
“你可以不局限于唱大歌，你可以玩爵士、玩摇滚、玩节奏布鲁斯。”
“你的嗓音有很高的可塑性。”
刘欢把眼镜重新架好，双手搁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一向不太爱跟人抢人。”
他顿了一下。
“但今天我真想说几句，孩子，你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叫分寸。”
“该收的地方你收得住，该放的地方你放得开。”
“这种分寸感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轻易能有的。”
“我这些年做音乐教育，看到太多条件好但不懂得克制的年轻人，他们太想表现自己，反而丢了分寸。”
“你不一样。”
“如果你来我的战队，我不会给你太多条条框框，我只会帮你在分寸的基础上往外走一步。”
“只走一步，不要多，多一步就过了。”
轮到杨坤的时候他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一下。
“前面三位导师把能说的都说了。”
“我就说两句实在的，第一，我是最晚转身的，但我是站起来的。”
“第二，我今年开演唱会。”
“三十六场演唱会，你来做我的嘉宾。”
他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特别朴实。
“我不说虚的。”
台下的观众开始起哄。
有人喊那英的名字，有人喊杨坤，还有人喊选庾澄庆。
声音从不同的角落冒出来，互相混在一起。
四位导师都转过来了，都在笑，都在等着她开口。
韩艺琳站在舞台中央，那束追光还是稳稳地打在她身上。
她握着话筒，抿了一下嘴唇。
说实话，不紧张是假的。
韩艺琳都眼含热泪了。
眨了眨眼，然后开口，声音有点轻，但很稳。
“谢谢四位导师。”
“谢谢你们愿意为我转身。”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四位导师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唱歌。从小唱到大。”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他帮我写了这首歌，他告诉我，你唱歌的时候不看别人，看你自己。”
“今天站到这里，我才真正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换到右手，抬起眼睛看着导师席。
“我选择...那英老师。”
那英一下子坐直了，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英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差点绊到脚下的台阶。
她两步并作一步冲上舞台，张开胳膊把韩艺琳整个人抱进怀里，韩艺琳被抱得往后仰了半步，然后笑着低下头，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出来。
那英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然后转头对着观众席比了个大拇指。
观众席的掌声再次炸开，有人站起来鼓掌，华少的声音适时地切进来，一如既往的快节奏，播报了韩艺琳的姓名和下一组选手的编号。
陈景在后台休息区坐着，两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大屏幕里那英拉着韩艺琳在台上对着镜头笑。
身边几个还没上场的选手在低声讨论。
“这个稳了。”
“改编太厉害了。”
“声音是真的好。”，
陈景觉得这是应该的。
拿这首歌都不能赢，那什么能赢。
陈景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往家属室的方向走。
家属室里的情形跟他想的差不多。
韩母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圈，眼眶下边有点肿，手里攥着那团餐巾纸，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闺女，那是我闺女。”
韩母还是很骄傲的。
韩父站在门口，两手还是插在裤兜里，背挺得笔直，但下巴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喉结上下一滚一滚的。
他看到陈景过来，点了下头，没说话。
陈景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也不说话。
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韩父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她小时候，站在我们家属院的台阶上唱歌，拿遥控器当话筒。”
“我跟她妈就坐在下面看，给她鼓掌。”
“那时候我觉得，我闺女唱歌真好听。”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分。
“今天我坐在这里，听到那英说她未来在乐坛有一席之地。”
“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景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韩父的后背。
那后背硬得像块钢板，但被他的手一碰，微微塌了一下。
“真的要谢谢你，陈景同学，是你的无私，把这首歌给了艺琳。”
陈景摆了摆手。
“没事的伯父，应该的，艺琳签了我们公司，我们总得为她做事的。”
“你们不要多想。”
“这都是韩艺琳的实力够强。”
韩艺琳回到后台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助理在帮她摘耳返的线。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看到她都侧身让开，有人在鼓掌，有人竖起大拇指，她一一鞠躬，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又弹回去。
她推开家属室的门，韩母已经站起来了，韩父还坐在沙发边上，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女儿走进来。
韩母上前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韩艺琳被她妈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下巴搁在她妈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妈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