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传来说话声，刘思维把手机收起来回了包厢。
他坐下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异样，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等旁边的人都在聊别的事，他往陈景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两个人。”
陈景正在剥一颗花生，没抬头，嗯了一声。
“马永和张慧。”
陈景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花生壳搁在桌上，偏头看了刘思维一眼。
刘思维没多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布上往陈景那边推了推，屏幕朝上，照片已经调好了。
陈景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拍得还算清楚，门缝的角度刚好能拍到两个人的侧脸。
马永的手搭在张慧腰上，张慧歪着头正对着马永笑，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近到完全突破了正常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他又划到下一张。
马永的手放在张慧的膝盖上，张慧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十指相扣的那种。
第三张是视频截图，马永凑在张慧耳边说什么，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张慧闭着眼笑，肩膀微微缩起来。
陈景看完把手机还给刘思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子。
“张慧的老公，是熊娱音乐部的那个韩总监对吧。”他说。
“对。”
“之前也针对过我们。”
刘思维把手机收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
“老陈，你打算怎么办。”
“本来还想慢慢来的。”
陈景端起面前的茶杯在嘴边碰了一下，没喝，又放下来。
“这事你别声张，我来处理。”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
郝芙桂叫了个代驾把喝了酒的人挨个送回去，赵圆圆拎着打包的剩菜跟王一凡在停车场讨论推荐引擎的下一轮优化方案，周小军蹲在路边等网约车，嘴里还哼着韩艺琳好声音的副歌。
陈景没喝酒，毕竟得开车，旋即说自己还有点事，让他们先走。
他站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两辆车拐出停车场消失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然后转过身开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洪昌老城区的主干道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冠连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路灯的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穿过几条巷子，找了好一阵子才在一条背街的小路口看到那个公共电话亭。
很旧了，黄色的塑料外壳已经褪成了脏兮兮的灰白色，电话机上的数字按键有几个磨得看不清，话筒线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老式胶布。
旁边是个垃圾收集点，几个垃圾桶并排码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酸臭味。
这种地方，晚上没人会来。
他把话筒拿起来，硬币塞进去，拨了那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在熊娱官网上找到的。
官网有个音乐部的页面，上面挂着韩总监的联系方式，座机和手机都有。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喂？”
“你老婆出轨了。”
陈景说的声音很平，不加任何情绪，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而且略带一点低沉沙哑，根本听不出来是谁。
“你是谁？”
陈景没理他，直接把话筒挂回去。
挂完之后他站在电话亭里等了片刻，那个投币口没有往外吐硬币。
他推开电话亭的折叠门，回到自己车上，离开了这里。
这是陈景送给他的大礼。
韩锋坐在床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他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电话吵醒的时候习惯性按了接听，听筒里那个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变声器，或者故意压着嗓子。
很短，就那一句话，说完了就挂。
他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哪个学生被自己挂过科，或者哪个学员不满意自己的教学方案，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报复。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重新躺下去，翻了两次身，然后把被子一把掀开。
他躺不住了。
一个念头顺着脊椎往上爬。
正常人搞恶作剧，不会只丢一句话就挂。
那些骂人的、威胁的、阴阳怪气的骚扰电话他接过不少，对方通常会等你回话，等你发火，跟你吵两句。
但刚才那个人没有。
说完就走，像是只是通知他一声，不在乎他信不信。
最让人发毛的恰恰就是这种态度。
他睡不着了。
“我靠，这谁啊？”
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来电号码不是手机号，是个座机，洪昌本地的区号。
洪昌的？
坏了。
他现在在外面带学生呢。
要恶作剧也是本地的。
怎么还是洪昌的。
这一下他有点慌了。
自己老婆就在洪昌呢。
这简单的线索连在一起，他害怕了。
他立马拨了张慧的手机。
很快就接通了。
“喂？怎么了？”
张慧的声音很正常，带着一点被吵醒的慵懒，背景很安静，听不出什么异常。
“你在哪呢。”韩锋说。
“在家啊，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你这么晚打电话干嘛。”
张慧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很自然，自然到韩锋差点就松了口气说没事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你早点睡。”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之后韩锋把手机握在手里坐了好一会儿。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在电话挂断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说刚洗完澡，可她接电话的速度不像是刚从浴室出来。
她接得很快，最多响了几声。
如果他老婆真的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或者抹护肤品，手机应该放在床头柜上、放在包里、放在客厅充电。
不应该是拿在手里的。
除非她在等谁的电话。
他越想越不对劲。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没有问题，才有问题。
韩锋把通讯录翻出来，找到自己父母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妈接的电话，声音里带着被半夜吵醒的迷糊。
“妈，你睡了吧？”
“睡了，怎么了，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