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核碎裂后的变化比陆不凡预想的更加缓慢。

第一天，那片灰黄色的天空只是多了一个空洞，空洞边缘的底色在极其缓慢地向外蔓延。第二天，那片底色已经扩展到了半个天空的范围，颜色从极淡的灰蓝逐渐加深，像是蒙在画布上的旧纱被一层层掀开。

第三天清晨陆不凡醒来时从岩台上站起来望向天空，发现头顶那片云层已经有一大半露出了原本的天青色，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穿透云隙落在天澜界的大地上，照亮了龟裂的土地和远处那些沉默的山脉轮廓。

姜月蹲在岩台边缘看着那片阳光照射下正在起变化的大地，好一会儿没有出声。第三天的阳光落在她银灰色的劲装上，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明亮的金线。陆不凡走到她身边站定，两人肩并着肩看那片被阳光一寸寸侵占的荒野。

“师父要是能看见这个就好了。”姜月忽然说。

陆不凡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头。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满，站在这里看着就已经够了。

两人又在天澜界停留了三天。这期间陆不凡将剩余的测灵符全部放出去监测了各处灵脉的初步变化，数据表明原核碎裂之后污染的根源彻底断绝了，残余的污染灵气正在被天澜界自身的净化机制缓慢排解。虽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让整个界域恢复生机，但至少方向已经不可逆转地转向了好的那一侧。

临走前他们又去了一趟谷地中的石屋。陆不凡将师父那卷笔记本封进了防尘的玉匣中，在屋檐下那串风铃旁边固定好。姜月则把石屋内外最后打扫了一遍，将该归置的东西都归置整齐了，然后关上屋门退出来。

两人在石屋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秋末的风从天澜界正在恢复中的大地上吹来，带着泥土受潮后那种特有的沉静气息。陆不凡把腰间短剑取下来在手里握了握，然后重新系好，转身朝姜月点了下头。

“走吧，回去了。”

穿越界域壁障的路程比前两次都快了不少。天澜界壁障上那些暗金色的污染纹路已经在原核碎裂后开始了不可逆的衰变过程，大片大片的纹路从壁障表面剥落脱落，露出下面原本灰白色的界域结构层。陆不凡在穿过最后一道残余纹路的时候顺手以纯质星力将其彻底净化干净，那一片区域便成了整面壁障上第一个完全恢复洁净的区块。

回到缥缈大陆时正值黄昏。圣殿山的白玉台阶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暖的淡金色光泽，山间的枫叶比他们出发前又落了一些，红彤彤地铺了满地。

大长老正在后殿庭院中收拾一盆刚移栽的灵草，见两人出现在院门口时手里的花铲顿了一下，然后也不起身就蹲在那儿抬头看他们。

“办成了？”老人问。

陆不凡点了点头。

大长老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那盆灵草，声音很平静：“那就好。饭菜在灶上温着，自己去盛。”

陆不凡和姜月穿过庭院向饭堂走去，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注意到树根旁先前埋下柿子核的地方冒出了一小截绿芽，短短的三四寸高，叶片嫩生生的带着细密的茸毛。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了。姜月跟在他身侧经过时也低头看了一眼那株嫩芽，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轻快了些。

当晚的饭桌上没有多余的寒暄。陆不凡吃了两碗米饭加一碟红烧肉，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蛋花汤，把盘底最后一点汤汁也蘸着馒头吃干净了。姜月吃得也很爽快，吃完帮着收了碗筷去灶房洗了。

饭后陆不凡没有急着回屋，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靠着老槐树消食。晚风从廊下穿过带着桂花的余香，头顶的星空清朗透彻，北斗七星的方位正对着他的头顶。七颗本命星辰在星海中与天上的北斗同步脉动着，那频率不紧不慢地、像是某种极安稳的呼吸节奏。

他靠着椅背仰头看了很久的星星，然后合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地平缓下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圣殿山中偶尔传来的晚钟声响，在夜色中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