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卡的棱角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老疤盯着通讯器的暗绿光，坐了整整一宿。

掠夺者那边撂了死话——动手时，顺带着做掉林野。

天刚蒙蒙亮，通道里的日光灯还嗡嗡晃着冷光。

他搓了把发僵的脸，把发卡塞回内衣贴胸口的口袋。

眼底爬满红血丝，脚步却踩得稳当。

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露马脚。

东侧工事已经有人忙活开了。

焊枪的火星子砸在水泥地上滋滋响。

焦糊味混着铁锈味往嗓子眼里钻，干得发疼。

陈阳叼着半块干饼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疤哥，西侧闸门口管线漏辐射，辛苦你跑一趟？”

“苏浩一会过去复查，你们搭个手。”

老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得憨厚。

“多大点事，吃完这口就过去。”

“保证给你查得利索的。”

陈阳点点头转身走，后槽牙却咬得发紧。

这安排是林野一早特意交代的。

故意把闸门这块肥肉递到对方嘴边。

他心里膈应得慌，脸上还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主控室的单面玻璃后，林野盯着监控画面。

指尖一下下叩着台面，节奏稳得没半点波澜。

台面上摊着张假布防图，岗哨点位半真半假。

专等着人来瞟。

苏浩靠在墙边，闭着眼。

通道里的脚步声、焊枪声、风吹管壁的嗡鸣，丁点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是实验体刻在骨头里的本事。

“他往西侧去了。”

检测仪屏幕上，辐射值跳在4.2倍阈值。

是昨晚特意校准的浓度。

陷阱的触发线，就埋在电控箱背面的阴影里。

半小时后，老疤带两个人摸到西侧闸门。

合金门沉得吓人，门缝往外冒着凉气。

指尖碰上去，冰得指骨发麻。

“你们俩去查查墙面裂缝，仔细点。”

打发走手下，他蹲下身摸管线。

指尖顺着管壁慢慢蹭，眼角却勾着电控箱的锁芯，数着上面的弹子纹路。

刚碰到箱盖边缘，话音从身后阴影里飘过来。

苏浩叼着根劣质烟，不知站了多久。

烟味混着辐射味，呛得人皱眉。

“疤哥怎么亲自上手了？”

“这地方辐射超标，待久了掉牙。”

老疤手一顿，慢悠悠直起身。

脸上堆着笑，半分异样都瞧不出来。

“陈阳让我过来盯盯，怕管线漏得厉害。”

“耽误防务可就麻烦了。”

苏浩吐了个烟圈，往前迈了半步。

烟圈飘到老疤跟前，散得很慢。

“管线我昨晚刚捋完一遍。”

“就不劳疤哥费心了。”

两人隔着两米远对视。

风卷着尘土打在墙上，通道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空气绷得发紧。

老疤干笑两声，往后撤了半步。

“既然你查过了，那我就放心了。”

“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后背的汗瞬间浸透了旧外套。

苏浩怎么会在那？是不是已经盯上他了？

走出去几十米，脚步才慢慢缓下来。

不对。

真要是发现了，哪能这么轻易放他走？

多半就是赶巧巡查。

老疤越想越稳。

躲着反而容易招人疑。

他一咬牙，转身往主控室走。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门口他喊了声报告。

林野抬头看他，神色平淡得像一潭水。

“进来说。”

“林队，我跟你汇报下今天的工事进度。”

老疤走进去，眼角飞快扫过台面的布防图。

岗哨位置、换岗时间，扫一眼就记在了心里。

“东侧差不多收尾了，就是西侧闸门管线太老。”

“我怕后半夜出问题，到时候喊谁方便？”

林野指尖顿了顿，抬眼看他。

“喊值守的就行，权限卡在陈阳那。”

“每晚三点换岗，你不用管这个。”

“对了，后半夜加了流动哨，你那边不用派人。”

老疤心里一喜。

三点换岗？那时候人最困，交接最乱。

刚好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赶紧点头应下。

“好嘞，我都记下了。”

“那林队你忙，我不打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浩从侧门走出来。

“你故意把假图摊在台面上？”

“嗯。”

林野伸手把图合上，指尖点了点闸门的位置。

“不给点甜头，他总缩着。”

“咱们埋的陷阱，不就白费了？”

苏浩皱了皱眉。

“就怕他狗急跳墙，真对你下手。”

“掠夺者那边，肯定给他施压了。”

林野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热水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机会。”

“真撕破脸，他走不出这扇门。”

他放下水杯，语气沉了几分。

“陈阳那边我交代过了，换岗时暗加两个人。”

“通道两侧的射击位也提前清出来了。”

“现在就等他把坐标发出去，引蛇出洞。”

苏浩没再说话。

指尖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他信林野的判断，可心里总绷着根弦。

他太懂绝境里的人，为了在乎的人什么都敢干。

下午的时候，基地里更忙了。

过两天要调试净化装置，所有人都在搭架子。

苏冉抱着一摞图纸，在通道里跑得飞快。

老疤蹲在拐角修水管，余光一直瞟着她。

等小姑娘走近了，他直起腰递过去半块干粮。

“小苏姑娘，跑这么急干啥？”

“拿着垫垫肚子。”

苏冉接过干粮，笑得一脸甜。

“谢谢疤叔！过两天装置调试，我跑着送图纸呢。”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老疤顺着话头往下接。

“这装置金贵，到时候跟前少不了人吧？”

“那可不！”

苏冉点头点得认真。

“核心的人都得守着，外围也得留人盯梢。”

具体留多少、留在哪，她半句没多说。

老疤没再多问。

问多了反而容易惹人疑。

能知道调试当天人都往核心区凑，就够了。

他又叮嘱了两句慢点跑，就放小姑娘走了。

看着蹦蹦跳跳的背影，他心里有点发闷。

这些人都没坏心眼。

可他没得选。

傍晚收工，老疤特意绕去了食堂。

打了份热粥，找了个最偏的角落坐下。

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暖得眼眶发涩。

他摸出怀里半盒皱巴巴的药。

是上次据点被围，林野塞给他的。

治辐射病的，一直没舍得给丫丫用。

就剩最后两粒了。

指尖蹭着药盒磨毛的边，心口堵得发慌。

人家救过他的命。

他转头就要把狼引进来。

老疤攥紧药盒，指节捏得发白。

粥早就凉了，一口都没动。

恩再重，也重不过女儿的命。

他没得选。

吃完饭，他慢悠悠往回走。

路过岗哨的时候，还跟值守的兄弟递了根烟。

神色自然，语气熟络，半点破绽都没有。

回到隔间，关上门他才卸了劲。

背靠在门板上，心跳还咚咚地撞着胸口。

这一天演下来，比扛一天水泥还累。

他摸出怀里的旧发卡。

边缘磨得发亮，是丫丫攒了半年糖纸换的。

指尖蹭过磨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丫丫，再等等。

爹再摸一天岗哨情况。

等稳妥了，就发信号接你走。

他弯腰掀开床垫。

底下压着那台外源信号器。

指尖碰上去，凉得刺骨，像块冰坨子。

布防图和坐标他都记熟了。

不急。

再等一天。

等彻底确认没人怀疑他。

信号器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暗绿色的光，在黑暗里像只竖瞳。

死死盯着整个基地的命门。

而主控室的监控屏前。

苏浩指着屏幕上微弱的波形，眉头紧锁。

“老疤隔间有外源信号的底噪。”

“机子没开机，但一直通着电，没断过。”

林野俯身扫了眼屏幕，眼神冷了几分。

指尖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鱼，开始咬钩了。

窗外的夜风卷着沙尘撞在岩壁上。

呜呜地响。

像有人在暗处，低低地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