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了三更，工棚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

苏意站在工棚中央，赤着上身。

矿工们围成一圈，火把的光映在他背上那道鞭痕上——已经结痂了。

老矿工刘叔伸手摸他的胳膊，那层铁青色正在消退，像潮水退进骨头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

苏意没回答。

他闭上眼。

前世“苏意”的三年工地记忆，如潮水涌来。

扛水泥。

扎钢筋。

抡大锤。

搬玻璃。

背沙子。

每一段记忆，都对应着一个动作。

苏意动了。

撑锤——前世抡大锤碎石的发力。

腰部拧转，拳头像铁锤砸下，空气炸出闷响。

迎面掌——扛水泥时用肩膀顶开挡路工友的劲。

肩往前送，掌根推出，工棚里的火把齐齐一暗。

顶肘——狭窄楼道里转身的那一下。

肘尖如枪尖刺出，身随肘走。

铁山靠——背沙子时用后背撞开楼道的门。

后背猛地一靠，脚跟震地，工棚的地面裂开一道缝。

猛虎硬爬山——工头让一个人卸一车货，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连续五拳，一拳比一拳快，拳影叠在一起。

左右硬开门——双手各提一袋水泥，谁也不借力的倔强。

双拳齐出，左右开花。

每一拳打出去，苏意都能看见前世的自己。

那个在工地上被晒脱三层皮、被工头骂了三年、但从未撂过挑子的苏意。

收拳。

吐气。

一道白气从口中喷出三尺远。

工棚里鸦雀无声。

刘叔颤着嗓子：“意儿，你这拳……跟谁学的？”

苏意睁开眼。

“跟我自己学的。”

话音刚落，工棚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苏意！

打伤监工，按矿规律，断双手！”

赵虎带着八个打手冲进来，人人手持铁棍。

赵虎右手缠着绷带，脸上挂着阴狠的笑。

“小杂种，刚才你偷袭老子，现在老子带了八个兄弟。”

“识相的跪下来，让老子打断你两条胳膊，留你一条狗命。”

围观矿工被赶到一边。

有人小声说：“完了，苏家小子这回死定了。”

有人拽刘叔袖子：“刘叔，劝劝意儿，低个头吧。”

赵虎更得意了。

“听见没？

矿上的老人儿都比你懂事。”

“你爹断腿，你妹妹明天就要被卖，你自己也跑不掉。

苏家要的人，还没有要不来的！”

他抬脚踩灭地上的火把。

“跪下。”

苏意看着他。

全程面无表情。

等赵虎说完，苏意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上辈子挨的骂，比你说的这些话多一百倍。”

“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骂不还口。

打不还手。”

“因为还嘴会扣钱，还手会丢工作。”

第二步迈出去。

“但那是老子上辈子的事了。”

苏意抬起头，眼中像有两团火在烧。

“这辈子——”

“谁说让老子跪下，老子就让他趴下。”

赵虎脸色一变：“给我上！

打断他两条腿！”

八个打手同时冲上来。

第一个打手铁棍横扫，砸向苏意膝盖——这是要断他的腿。

苏意不退反进。

顶肘。

肘尖撞在打手胸口，那人像被一头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砸塌了工棚的柱子。

铁棍脱手，在空中转了三四圈，钉进地面。

第二个打手从侧面扑上来，铁棍竖劈。

苏意抬手。

迎面掌。

一掌拍在铁棍上。

铁棍弯成U形，打手虎口崩裂，鲜血飙出。

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腕，惨叫着跪倒。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从左右夹击。

苏意转身。

铁山靠。

后背猛地一靠，正中第三个人的胸口——那人连人带棍飞出去，砸进雨后的泥水里，滑出去两丈远。

右拳同时轰出——撑锤。

第四个打手的铁棍和苏意的拳头撞在一起。

铁棍断成两截，拳势不减，砸在他肩膀上。

肩胛骨咔嚓一声，整条胳膊垂下来。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苏意动了。

左右硬开门——双拳齐出，第五个和第六个同时飞出去。

猛虎硬爬山——连续进步，第七个被一拳轰在腹部，跪在地上把晚饭全吐出来。

第八个转身想跑。

苏意追上一步，迎面掌按在他后背上。

那人扑倒在泥水里，脸着地，牙齿磕掉三颗。

三息。

八个打手全部倒地。

工棚里只剩下呻吟声和雨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

苏意站在场中央，浑身湿透，但脊背笔直。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赵虎。

赵虎裤裆已经湿了。

“你……你别过来！

我是苏家的人！”

苏意蹲下来，和他平视。

“回去告诉苏金财。”

“苏小草，老子不给。

欠税，老子不认。”

“想要人——”

“让那个龟孙亲自来。”

赵虎连滚带爬往外跑，摔了三跤才跑出工棚。

工棚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欢呼。

“苏家的小子！”

“有种！”

“干他娘的！”

老鲁冲上来拍苏意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矿工们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递干衣服。

但刘叔没有欢呼。

他拉住苏意的手，脸色凝重。

“意儿，你那拳，确实厉害。”

“但苏金财背后是青云宗。

他们……有修仙者。”

苏意正要说话。

矿区尽头，苏家大宅方向——

一道灵光冲霄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个铁山镇。

那是聚气境修士的灵力威压。

工棚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心口。

刘叔的手在发抖。

“来了。”

“青云宗的修士，来了。”

苏意望向那道灵光。

脑海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八极拳·基础六开，已稳固。”

“下一段记忆·送外卖一年，触发条件：双腿跑起来的那一刻。”

“当你的腿比拳头快的时候，你会想起那三百条近道的。”

苏意握紧拳头。

拳面上，水泥袋勒出的青痕重新浮现。

比刚才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