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便会杀入贫民窟,然后一路向北,深入内陆。
所以,贫民窟的建筑大部分都很简陋,没有什么奢华的场所。
有钱有材料的,宁愿多花点钱,把建筑修到后方的城池附近,也不愿意在附近砸钱。
哪怕这些军人的购买力不差。
海诺缓步在泥泞的街道上。
这里的人看上去不算麻木,却也显得格外严肃和压抑。
衣衫褴褛不在少数。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黑油污,那是常年接触魔怪残骸、荒野腐土、劣质燃料留下的痕迹。
没有内陆宗派弟子的精致血色纹路,也没有修行者刻意养出的干净气血,只有风吹日晒的粗糙皮肤、绷紧的面皮和藏不住的疲惫。
这里的人不修行异化,不追逐捷径,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熬下去。
贫民窟的房屋全是仓促搭建的矮棚、土石房、碎铁拼接屋,墙体歪歪扭扭,屋顶压着厚重的石块与铁皮,防止狂风掀顶、防止低阶魔怪冲撞。
街道坑洼积水,混合着泥土、煤灰与淡淡的血腥气,每一步踩下去都软黏打滑。
路边随处可见修补防具的匠人、拆分魔怪残躯的拾荒者、擦拭磨损兵器的底层佣兵,没有人闲聊嬉笑,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
在内陆,力量是掠夺的资本。
在边区贫民窟,力量是活命的根本。
在这里,没人嘲笑畸形,没人怪异看待畸变。
街道上随处可见肢体扭曲、骨骼错位、皮肤增生异变的普通人。
有的老兵后背长出不规则的骨质突刺,有的拾荒者手掌异化增厚、坚硬如甲,有的孩童自幼体弱,却带着轻微的魔化斑纹。
这不是修炼得来的异化大道,这是污染、是伤病、是战争留下的后遗症。
他们没有主动拥抱堕落,只是长期生活在魔怪溢出的污染环境里,被动承受、被迫畸变。
海诺佝偻着三米多的高大身躯,捆束着双腿,佝偻腰背,装作一名重度畸变的退役老兵,缓缓穿行在街巷之间。
他刻意放缓呼吸,收敛所有天魔威压,压平一身武道锋芒,只留一身臃肿、苍老、畸形的外在体态。
一路走来,无数人下意识侧身避让。
不是敬畏强者,而是敬畏畸变。
在这片区域,体型异常、躯体扭曲的老兵,往往都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脾气莫测、出手狠辣,没人愿意无端招惹。
街边玩耍的孩童远远看着他,眼神怯生生的,却不躲避,只是习惯了这般怪异模样。
在这里,正常人才是少数,畸变者才是常态。
路边小摊,贩卖着切割好的魔怪血肉、粗糙的疗伤药粉、修补甲胄的铆钉与铁皮、最便宜的火种燃料。
商贩声音沙哑,语速极快,交易干脆利落,不讲价、不客套。
所有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源。
海诺一路观察,越发明晰沙必斯的割裂。
内陆是腐烂的贪婪。
人人坐拥捷径,人人渴望异化,劣币驱逐良币,活活把修行文明杀成了单一的寄生体系。
边区是惨烈的挣扎。
两百六十万人捆绑在这条生死防线上,军人死战、百姓苦熬、老兵畸变、孩童早熟。他们不懂大道对错,不懂体系之争,他们只知道,南边是深渊,身后是家园,退一步就是覆灭。
也正是因为如此,边防军才对内陆的混乱嗤之以鼻。
他们守着生死线,流血、畸变、短命、惨死,内陆的人却躲在后方靠着异化吞噬作威作福,肆意堕落、繁衍祸根。边防不干涉内陆松散混乱,不是无力管,而是不屑管、懒得管。
内陆越乱,越堕落,越能筛选出一批又一批嗜血好杀的异化武者,在战时被征召、被消耗,变相替防线分担魔怪压力。
内陆的腐朽,变相成了边区的缓冲养料。
海诺走到一处开阔的废地,停下脚步。
这片空地堆满废弃的魔怪骨骼、破损的盾甲、报废的守城零件,不少拾荒者扎堆在此,敲打、拆分、筛选,能回收的送去后方工坊,无用的残渣就地焚烧。
空气中浓烟滚滚,灼烧的焦味呛人肺腑。
几名断肢、驼背的老兵靠在断墙下休息,身上伤疤纵横,眼底皆是死寂。
他们曾经也是正规戍边军人,活着从魔潮里杀出来,没战死沙场,却被身体的畸变折磨半生。
“又小规模潮,死了二十三个。” “正常,这周第五次了。缓冲区的小堡垒快烂透了,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得撑。核心不敢过载,一烧就是大问题。”
“活一天算一天,我们这种废人,早死早解脱。”
话语平淡,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熬到麻木的漠然。
海诺静静听着,心底的睥睨彻底消散。
他之前以为沙必斯全员堕落、全员可杀。
现在才彻底看清:罪的是异化大道,是贪婪的猎团,不是这些死守防线、被动受难的普通人。
他一路千人斩、屠灭二十一宗,杀的全是主动堕落、主动掠夺、主动污染天地的异化既得利益者。
而这片贫民窟的人,是受害者,是牺牲品,是被时代抛弃、被体系拖累的底层。
武道识海轻轻震颤,他的道心愈发澄澈。
杀伐不是乱杀,证道不是滥屠。 除恶,方可扬善。
清腐,方能存明。
远处,城南防线的炮火轰鸣声依旧断断续续,魔潮的冲击从未停歇。
钢铁城关死死扎根在大地之上,像一根永不弯折的脊梁,硬扛着深渊无尽的狂浪。
海诺抬眼望向南方,那片黑雾隐隐翻腾的大裂谷方向。
这里的苦难,根源在裂谷。
这里的堕落,源头在异化。
内陆的乱象是果,深渊的畸变是因。
他不再急于进城,也不再急于杀伐。
他立在泥泞破败的贫民窟中央,佝偻的庞大身影沉默伫立。
“爷爷,您是找不到家了...吗?要我帮帮您吗?”
就在这时,一名小女孩走了出来。
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一块大麻子,但是眼睛却是亮亮的。
她似乎经常在这里帮助老兵,很熟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