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打压刘峰!(1 / 1)

陈才把钢笔递出去后,没在仓库多留。

苏婉宁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贵重的「预支工钱」。

他转身离开,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他能感觉到。

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才的心情很不错。

然而,他在享受着片刻的安宁,知青点里却已经是暗流涌动。

刘峰煽动众人的那些话,就像长了腿,没用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

傍晚。

赵老根家里。

民兵队长王大炮,一个黑塔似的壮汉,正蹲在门槛上,一边卷着旱菸,一边把听来的闲话跟赵老根学了一遍。

「……队长,那刘峰就在知青点里煽动,说你偏心,说那陈才和苏婉宁是走了后门。」

王大炮吐出一口烟,瓮声瓮气地继续说。

「他还嚷嚷着要联合起来去公社反映情况,说这股歪风邪气不能长。」

屋里,赵老根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烟杆,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听完王大炮的话,他没吭声。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菸丝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突然!

「砰!」

赵老根手里的烟杆重重地磕在了炕桌上,磕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他那张老脸拉得老长。

「歪风邪气?我他娘的看他刘峰才是歪风邪气!」

赵老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火气。

「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队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不琢磨着怎麽带头多干活,反倒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这要是把人心搞散了,耽误了生产,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粮食,就是农民的命根子!

王大炮看他发了火,也不敢再多嘴,只是闷头抽菸。

赵老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通知下去,吃完饭,所有知青都到村委会开会!一个都不准缺!」

他丢下这句话,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显然是动了真火。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知青点。

刚刚还聚在一起抱怨的知青们,一听到是大队长要开会,顿时都蔫了。

刘峰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麽?

自己这是为了大家争取公平,是正义的!

他就不信,赵老根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颠倒黑白不成?

……

夜幕降临。

红河村村委会的大土坯房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小块地方。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混杂着汗味丶菸草味和泥土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知青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老根就坐在那张掉漆的旧木桌后面,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压在众人心头的山。

陈才平静地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凝重的气氛跟他毫无关系。

他知道今晚这出戏主角不是自己,他只是个引子。

刘峰则坐在最前面,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知青点长该有的,准备仗义执言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赵老根终于把烟杆磕了磕,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说个事。」

赵老根粗犷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听说,有人对队里给陈才和苏婉宁同志安排的工作,有意见?」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瞟向了刘峰。

刘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赵老根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

他看向角落里的陈才。

「陈才小伙子弓马娴熟,主动跟队里提出来,愿意上山打猎,为集体创收。」

「他跟队里保证了,每个月,上交三百斤野味!」

「三百斤!」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屋子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斤肉是个什麽概念?

这帮成天吃糠咽菜,肚子里半点油水没有的知青,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以后隔三差五,大家都能跟着喝上肉汤,解解馋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陈才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嫉妒,变成了羡慕,甚至是敬畏。

赵老根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又把目光投向了苏婉宁的方向。

「再说苏婉宁同志。」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识文断字,文化水平高。」

「队里的仓库正好缺个记帐的,让她去,把咱们队的家底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有什麽问题吗?!」

「难道让她这麽个文化人,跟着你们这些大老粗去地里刨土,累得半死,才算是人尽其用?!」

赵老根的几个反问,掷地有声,问得好些人脸上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人家是高中生去当个记帐员,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有那三百斤肉摆在前面,这点小事谁还敢有意见?

赵老根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猛地一转,整个人气势都变得严厉起来。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队里安排工作,是看谁能给集体做贡献!不是看谁会耍嘴皮子,在背后嚼舌根!」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刘峰身上。

「有的人自己没本事,不想着怎麽为集体多出点力,还见不得别人好,在背后煽风点火,搞小团体,破坏团结!」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春耕的关键时候,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煽动闹事,影响生产……」

赵老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别怪我老赵不讲情面!直接扣光他的工分!停了他的口粮!让他自己喝西北风去!」

扣工分!停口粮!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知青的心坎上。

在这个年代,这跟要人的命没什麽区别!

刘峰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他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杆,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他低着头,双拳在膝盖上死死地握着,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赵老根当众甩了无数个耳光。

羞辱丶愤怒丶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他拿什麽反驳?

拿他那点可笑的「公平」?还是拿他知青点长的身份?

在「三百斤肉」和「停口粮」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利益面前,他所有的说辞,都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陈才平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刘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老根替他做了恶人,正好。

现在他需要的是稳固,是时间,是安安稳稳地积蓄力量,为自己也为苏婉宁,打造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安乐窝。

这场杀鸡儆猴的戏,演得刚刚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苏婉宁身上。

她也正看着陈才自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