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黄浦江边(1 / 1)

夜色深沉,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陈才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加快了脚步。

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老梁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了一万五千块钱的旧帆布包。

他四处张望,生怕弄堂里窜出个人来。

「陈老弟,这包钱要不我先拿回和平饭店的保险柜存着?」老梁咽了口唾沫。

陈才摇摇头。

「不用,你直接带回仓库那边,明天给搬运工和守卫发工钱。」

老梁听得直咋舌。

这一万五千块钱在七七年,那是能买十几套小洋房的巨款!

陈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他拿着。

这就是魄力,也是一种警告。

陈才不怕他黑吃黑,因为陈才随时能断了他的货源,甚至能让他在这地界上彻底消失。

走到苏家洋楼的生锈铁门前。

陈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铜锁。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苏婉宁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衣针,借着灯光打着一件男式毛衣。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了起来。

「回来了。」苏婉宁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陈才走过去,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外面冷得很,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苏婉宁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旁边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罩着棉布套的铝饭盒。

陈才打开棉布套。

里面是他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红烧肉和白米饭。

在这个年代,能天天吃上这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那是顶天的高干待遇。

「我刚才在蜂窝煤炉子上热过了,你赶紧吃几口。」苏婉宁递过来一双竹筷子。

老梁站在门口,没好意思进去打扰。

「陈老弟,弟妹,那我就先回仓库那边了。」老梁打了个招呼。

陈才点点头。

「明天一早,你把那一百台收音机的配件准备好,赵师傅他们来了直接开工。」

老梁连连点头,抱着帆布包倒退着出了门。

铁门重新关上。

陈才大口吃着红烧肉。

那红烧肉炖得软烂,油脂在嘴里爆开,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苏婉宁坐在对面,用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收音机卖得怎么样?」她小声问。

陈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全都出了,一台三百,一共一万五千块。」

苏婉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在红河村插队的时候,拼死拼活干一年,年底也就能分个二三十块钱。

这一转眼,陈才就赚了一万五千块!

「这不会被人查吧?」苏婉宁有些担心。

毕竟投机倒把的罪名在这个年代那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陈才笑了笑。

「查不到我头上。」

「咱们是打着工业部试点项目的旗号,有合法的进货单和报关手续。」

「至于黑市上谁买谁卖,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吃完饭,陈才去厨房倒热水洗脚。

上海的老洋房里虽然有自来水管,但因为年久失修,水压不稳。

陈才只能用从供销社买来的新铁皮水桶打水,放在蜂窝煤炉子上烧热。

煤饼炉子里发出微弱的红光。

陈才看着那炉火,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第二天清晨。

弄堂里的叫卖声打破了宁静。

「卖白糖莲心粥咯——」

陈才睁开眼,身边的苏婉宁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毛衣。

打开绝对仓储空间。

陈才用意念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包装完好的现代卫生巾,撕掉外包装,装进一个旧牛皮纸袋里。

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这是他算准了苏婉宁这两天该来例假了。

七十年代的女人都是用月经带,里面塞上草木灰或者破布条。

那东西不仅不卫生,而且极不舒服。

陈才既然有条件,自然不能让自己老婆受这种罪。

洗漱完,陈才走出洋楼。

他在巷口买了两根油条和两碗豆浆,用自带的铝锅端了回来。

吃过早饭,陈才和苏婉宁去了房管局。

这栋洋楼的产权虽然通过政策拿回来了,但后续的手续还得办齐全。

房管局的办事员看到那份加盖了高级别大印的平反文件,态度好得出奇。

没用半小时,一张崭新的房屋产权证就交到了苏婉宁手里。

苏婉宁拿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

十二年了。

属于苏家的东西,终于堂堂正正地回到了她的名下。

中午,陈才去了虹口区的那个废弃木材厂仓库。

老梁和赵师傅等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那几十个从机修厂带来的工人,都是技术过硬的老师傅。

面对陈才提供的那些「黑科技」预组装模块,他们刚开始还不习惯。

但适应了之后,组装速度极快。

「陈厂长,这东西真是神了!」赵师傅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电烙铁。

「这线路板焊上去,一通电,那声音比大喇叭还清楚!」

陈才拿起一台刚组装好的「红河牌」收音机。

粗糙的黑色塑料外壳掩盖了它超前的内核。

「大家辛苦点,这批货赶出来,回北京我给大家发奖金,每人十块钱!」

陈才话音一落,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十块钱啊!

那相当于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在这个讲究奉献和讲究工分的年代,实打实的钞票比什么精神鼓励都好使。

安排好上海这边的生产线后,陈才决定回北京了。

北大那边不能请假太久,而且王府井百货的罐头铺子还得他回去坐镇。

老梁留在上海负责接货和联系九哥出货。

赵师傅带人留下继续组装,顺便在当地招募几个可靠的学徒。

走之前,陈才给老梁立下了死规矩。

「第一,仓库绝不允许外人进入,谁敢硬闯,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破坏工业部重点项目。」

「第二,收音机每个月只交给九哥两百台,多一台都不行。」

「第三,所有的帐目必须通过汇款单寄回北京,留好存根。」

老梁把这三条规矩牢牢记在心里。

十一月三十号。

陈才和苏婉宁登上了从上海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依然是那张加盖了红印的「出差采购」介绍信,让他们顺利买到了软卧票。

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行驶着。

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变成了北方光秃秃的白杨树。

车厢里很暖和。

苏婉宁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借来的俄文小说。

陈才则坐在对面的下铺,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他在规划下一步的商业蓝图。

现在的收入主要有两块。

一块是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红河牌肉罐头。

这东西靠的是信息差和免肉票的优势。

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午餐肉和红烧肉,装进七十年代风格的铁皮罐头里。

在这个肚子里严重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核武器。

另一块就是这红河牌微型收音机。

打的是黑市和高端路线,赚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钱。

但这两样,目前都还不能拿到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搞。

「还得等。」陈才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等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等那个春天真正到来。

到了那时候,他手里的这些资本,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