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祠堂之内,孝道为刀!跟我讲族(1 / 1)

江南道,苏州府外三十里。

青林,林氏大宗祠。

江南的春雨绵绵不绝,如同细密的牛毛,淅淅沥沥地冲刷着宗祠那历经百年的青石飞檐。

雨水顺着黛青色的瓦片汇聚成线,滴落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

祠堂内,光线昏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数十根粗大的牛油红烛在神龛前静静燃烧,将那密密麻麻丶高低错落的祖宗牌位映照得阴森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线香气味,混合着江南特有的湿味,让人闻之便觉得胸口发闷。

此时的宗祠大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苍苍丶满脸褶皱的老者。

这便是林氏一族的现任族长,林风扬。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百年核桃,半眯着眼睛,神色中透着一股自诩看透世事的傲慢与得意。

在林风扬的两侧,依次坐着几位族里的族老和乡绅。

他们皆是穿着考究的丝绸长衫,手里端着紫砂茶盏,不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在大堂正中间的青石地面上。

跪着一家三口。

一对面容满是疲惫的中年夫妇,正拉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丶容貌清秀但满脸泪痕的少女。

少女名为林秀雅,身上还穿着大唐江南道纺织局配发的崭新灰蓝色工服。

这是她凭藉自己的双手。

花费了一年的时间,通过了学宫初级考核后,刚刚领到的制服。

只要明天去纺织总局报到登记后,她便能当个小管理,每个月就多领到三两白银和五石精米。

那可是足以让全家人吃饱穿暖丶甚至还能存下余钱的丰厚报酬!

但此刻,她的父母却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秀儿!阿耶阿娘求求你了!你不能再去那个什麽纺织局了啊!」

中年汉子满头乱发,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族长已经发话了,你要是敢再踏出家门去,跟那些野男人混在一个厂子里做工。」

「咱们一家人就要被从族谱上划掉啊!」

「到时候,你阿耶阿娘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只能做那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啊!」

母亲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住林秀雅的腿。

「我的好闺女,娘知道你想赚钱想给家里改善生活,可咱们不能不讲孝道,不能连累祖宗蒙羞啊!」

「你要是执意要去,娘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祠堂的柱子上,权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

林秀雅听着父母那泣血的哀求,感受着那沉重如山的「孝道」枷锁,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

她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

太子殿下明明颁布了招工令,只要进厂做工,就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就能活得像个人样。

为什麽族长要阻拦?

为什麽她的父母宁愿一家人过的苦巴巴,也不愿意让她去纺织局?

「族长爷爷......」

林秀雅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声音颤抖地看向坐在高处的林风扬。

「大唐律法明明说了,女子也可以做工,公主殿下甚至亲自鼓励我们......」

「您为什麽就是不肯放过我们一家?」

「闭嘴!」

林风扬猛然睁开眼睛,将手中的两颗核桃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林秀雅的哀求。

林风扬冷笑一声,那乾瘪的嘴唇上下翻动。

「大唐律法?」

「哼,老朽熟读大唐律,里面哪一条写了,老朽不能劝导族中子弟遵从孝道?」

「哪一条写了,老朽不能依照族规,将那些不守妇道丶不尊长辈的逆子逐出家门?」

林风扬摸了摸自己那稀疏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阴毒。

「当今太子殿下确实霸道,动不动就抄家灭族。」

「但他杀人,也得占个「理」字,也得看咱们有没有触犯明面上的律法!」

「老朽现在没有囚禁你,也没有打断你的腿。」

「老朽只是在教导你的父母,什麽是礼义廉耻,什麽是宗族规矩。」

「你父母觉得羞愧,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从而阻拦你出门。」

「这叫父母之命,这叫孝道纲常!」

林风扬越说越得意,他环视了一圈两侧的乡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就算是不良人来了。」

「他们又能拿老朽如何?」

「难道他们还能因为你父母不让你出门,就把老朽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子给抓了给杀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风扬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林秀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今天只有两条路。」

「要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过几个月老朽做主,给你许配一个好人家。」

「要麽,你今天就踏出这祠堂的大门。」

「但你只要迈出一步,你的父母就会被立刻逐出族谱。」

「而你的母亲,也会因为你的不孝,立刻撞死在柱子上!」

「你自己选吧!」

林风扬这番话,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字字句句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将林秀雅的心脏绞得粉碎。

她看着额头流血的父亲,看着哭得快要晕厥的母亲。

她知道,母亲的性格极其软弱且极其看重脸面,如果被逐出宗族,母亲真的会寻死。

这就是所谓的软抵抗。

他们不拿刀杀人,不见血。

他们只用那张嘴,用那虚无缥缈却重如泰山的「孝道」和「规矩」。

就能硬生生地逼死一个人!

林秀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丝。

她不知道为什麽命运如此不公,更不知道为什麽这些人要如此对她。

她比大部分人都努力,都要能吃苦。

如今好不容易生活刚刚有了起色,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超越了大部分人。

却因为这些人一言否定所有的努力。

良久。

她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如同被割断喉咙的夜莺。

「好,我留在族中,不再去纺织局。」

见此,林风扬和周围的乡绅们,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局面。

只要他们江南道的宗族抱成一团,用这种方法锁死所有的底层家庭。

大唐那个什麽狗屁纺织局,就招不到一个女工!

「轰隆——」

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林氏大宗祠那扇由百年阴沉木打造丶重达数百斤的厚重红漆大门。

竟然被一股狂暴巨力,从外面硬生生地踹开!

粗大的木门门轴瞬间断裂。

两扇门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呼啸声,狠狠地砸进了宗祠的天井里。

巨大的冲击力将天井里的青石板砸得四分五裂。

整个祠堂仿佛都发生了一场轻微的地震。

神龛上的数十根红烛,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狂风中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