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到底长什么样？」

李厥在寒风中把这句电文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身后那片无尽的安第斯山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小。

小到不值一提。

大唐停止全球扩张。

不是因为兵不够。

也不是因为粮草断了。

而是因为长安太极宫里坐着的那个人，觉得脚下这颗星球，已经不够他玩了。

「立刻组织人手，按莫寒说的水溶法，不惜一切代价，开采第一批煞灰泥浆。」

李厥收起电文，转头看向莫寒。

「另外——」

「抽调一千天衍军护送，你亲自押着第一批封存好的铅罐，搭乘最快的铁甲舰，即刻返回长安！」

......

五个月后。

大唐，长安，格物城。

烟囱如同钢铁森林，一根挨着一根，直直地戳向天空。

浓黑的烟雾铺满了半座城的上空，将日光压成一层浑浊的铅灰色。

格物殿内。

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身披玄色冕服，负手站在大殿正中。

他面前摆着三个东西。

三个铅罐。

罐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粗大的铁链将它们死死锁在精钢基座上。

这三个铅罐是莫寒横跨整个大洋，用命护送回来的。

里面装的，是玄洲安第斯山脉地底抽出来的第一批核燃料样本。

大殿两侧站满了人。

户部尚书唐俭丶路政司公孙婉儿丶格物院公输岩。

天衍院袁天罡。

还有刚从前线回来的老将李绩和程咬金。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空气闷得像凝固了一样。

「殿下！」

程咬金终于憋不住了，粗声粗气地开口。

「前线战事正酣，大军势如破竹，为何突然下令全军停下？」

「昆仑洲的那些蛮夷还没抓绝，留着终究是祸患啊！」

李承乾没有直接回答他。

而是转身，缓步走到了大殿的尽头。

那里摆着一台机械。

一台由公输岩亲手打造的巨型黄铜星象仪轨。

做工极其精密。

最中心是一颗泥蓝色的圆球，代表脚下的大地。

周围环绕着金属轨道，代表日月星辰的运转。

「程将军，你过来看看。」

李承乾指着那颗圆球。

「我大唐如今的疆土，在这上面占了多少？」

程咬金走上前，低头仔细看了看。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圆球上面，代表大唐的赤红色涂装，已经盖住了整整七成的面积。

西到欧罗巴的冰海。

南到昆仑洲的尽头。

东到玄荒二洲的广袤山脉。

普天之下，莫非唐土。

「七成有余。」

李承乾的声音很平淡。

但这种平，反而让人喘不上气。

「剩下的近三成，全是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

「现阶段开采价值不高，土着数量也不多。」

「若是强行派兵去清剿，耗费的粮食和人力，远远超过我们能抢回来的东西。」

「换句话说。」

他停了一下。

「大唐，已经一统全球了。」

「真正做到了普天之下，皆为唐土。」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大殿里鸦雀无声。

李承乾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个不落地看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一个吃饱了的巨人。」

「如果找不到新的猎物，就会在安逸里慢慢烂掉。」

「最后被自己的身躯活活压死。」

「大唐的战车不是停了。」

「是大地上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没有路了。」

「既然地上没路了——」

他的手猛然往上一指。

直指头顶。

「那我们就往上看！」

「天上！」

「那无尽的星海，才是大唐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这句话太疯了。

疯到每个人的脑子都嗡了一下。

「殿下......这怎么可能？」

李绩第一个开口，额头上渗出了汗。

不是害怕，是被震的。

「古往今来，飞天遁地都只存在于神话志怪之中。」

「我大唐虽然造出了鲲鹏号飞行器，但那也只是在离地几百步的高度盘旋。」

「要冲出天穹，去到星辰......」

「这需要的力量，凡人怎么做得到？」

「做不到？」

李承乾走到那三个铅罐前面，站定。

然后伸手重重拍在了最近的一个铅盖上。

「砰——」

沉闷的一声，在整座大殿里回荡。

「以前做不到，是因为没找到能劈开天穹的钥匙。」

「但现在。」

他的手按在铅盖上，没有收回来。

「钥匙就在孤的手里。」

说完这句话，李承乾偏过头看向公输岩和莫寒。

「莫寒，告诉他们，这铅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寒踏前一步。

面对着李绩丶程咬金丶唐俭等一众大唐核心权力巨头，叉手深深一礼。

「回禀诸位国公丶大人。」

「这三个铅罐内封存的，乃是从玄洲万里之外的安第斯山脉，深入盐硷地底抽取出来的原矿泥浆。」

「这泥浆是由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混合而成。」

莫寒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其一，名为「地髓」。」

「这是一种深褐色的粘稠油膏，常温下它并无异样，可一旦提纯点燃，它会燃烧出一种惨绿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烟雾，没有噼啪的爆裂声。」

「但它释放出的热量，是目前格物城提炼出的最优质轻质汽油的三倍以上！」

「而且，它能轻易烧穿两寸厚的精钢靶板！」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唐俭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那里面闪烁着的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无尽能源的贪婪算计。

三倍于汽油的热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唐那庞大的铁路网，那些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在消耗同样重量燃料的情况下，能够跑出三倍的距离！

这意味着帝国物流的成本将被疯狂压缩，这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而公输岩此刻正在心中想着，那架折断在试验场上的「鲲鹏一号」。

鲲鹏一号解决上次问题后，已然能够平稳飞行起来。

但因为内燃机的推重比不足，导致一直无法重上云端。

数月前，在知道有一种比现阶段汽油三倍的新燃料，他就一直惦记着。

现在这东西终于运了回来。

他相信，有了这「地髓」作为燃料。

他们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缸体的耐热问题，鲲鹏飞天，一定能够成功扶摇直上九万里。

化作真正的鲲鹏。

「这还只是其一？」

李绩敏锐地抓住了莫寒话语中的关键，沉声问道，

「那其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