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立过一等功,却交白卷?改革的(1 / 1)

贞观三十六年,秋。

洛阳,第二钢铁冶炼总厂。

考核的日子到了。

格物管理总署派下来的考核组,一共七个人,带着一箱子试卷和一台可携式测煞仪。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姓赵,胸口别着「格物总署巡查员」的铜牌。

他身后跟着两名持枪锐士,腰间挂着火枪,面无表情。

考核地点设在厂区东侧的大食堂里。

桌椅全部搬空,换成了一排排单人课桌。

课桌上摆着笔墨丶白纸,还有一份封了火漆的试卷。

「所有在册大匠丶副匠丶匠师,按名册顺序入场。」

赵巡查员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捏着花名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日考核分两部分。」

「上午笔试,考图纸识读丶材料学基础丶热力学计算。」

「下午实操,考炉前判断丶锻件精度丶工艺编排。」

「两项成绩综合评定,确定各位在工程师序列中的最终等级。」

工程师序列。

这四个字从长安传下来的时候,洛阳第二钢铁厂的老匠师们还没当回事。

他们只知道,太子殿下又搞了一套新规矩。

跟以前的匠籍制度不一样,这回分了两条线。

一条叫「八级工匠制」,针对的是流水线上的普通工人。

从一级学徒工到八级总工艺师,靠手上功夫吃饭,月饷从四两到一千两不等。

另一条叫「工程师序列」,针对的是各厂的大匠丶副匠,以及学宫高等分流出来的技术人员。

这条线分十五级。

十五级最低,是学宫毕业的中等学员转正后的技术员,月饷二十五两。

往上走,十三级是顶级学员毕业生转正定级的起点,月饷八十五两。

十一级丶十级是助理工程师,月饷一百两到一百五十两。

但助理工程师不算正式工程师。

真正的分水岭,在第九级。

九级,是正式工程师序列的起点。

月饷三百两。

从这一级开始,俸禄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权利。

因为只有正式工程师,才有资格独立签署技术方案,才有权审批下级提交的工艺文书。

换句话说——九级以上,才算真正的「工程师」。

九级以下,哪怕你干了一辈子,在制度上也只是「技术员」或者「助理」。

没有独立审批权。

再往上,六级到四级是中级工程师行列,月饷六百两到一千二百两。

三级到一级是高级工程师。

这个等级是大唐最顶尖的存在,都是副总工丶总工,科研官行列的存在。

俸禄一千五百两起步。

并拥有对应的行政级别和官职,享受帝国最顶级的待遇和权利。

名字也会登记进入帝国史册,流传万古。

可以说,进入这个等级后,那些俸禄什么的反而是最差的奖励。

而整个大唐,能进入高级工程师行列的工程师,两只手数得过来。

这套制度,是李承乾参照后世记忆中华夏五六十年代的工程技术人员等级体系,结合大唐当前的工业现状,亲手拟定的。

严格丶精密丶冰冷。

不看资历,不看功劳,不看你跟了谁。

 只看两样东西——理论水平和实际能力。

而今天,就是洛阳第二钢铁厂全体技术人员的定级日。

......

王德发坐在食堂最后一排。

五十三岁,满手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从贞观十八年进厂,到如今贞观三十六年。

足足十八年的时间。

从最初的烧炭小工干到洛阳钢铁冶炼总厂的大匠,手底下带出来的徒弟遍布整个洛阳的冶炼体系。

大唐西征那些年,前线急需的一种特种钢材。

就是他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干了七天七夜,硬生生给搞出来的。

那批钢材在西征前线大大减少了,大唐锐士的损伤。

更让骑兵们宛如钢铁城墙一般,直接打穿了大食人的骑兵。

战后论功,他获得了太子殿下亲笔批的一个「甲等功勋匠师」的牌子,挂在他家堂屋正中间。

十八年。

他王德发这辈子,就没离开过这座工厂。

工厂内的高炉,他更是熟悉无比。

就比如炉子里的铁水什么颜色该出炉,什么颜色还得再烧,他闭着眼睛闻味道都能判断。

不用任何仪器。

一锤子下去,钢坯的碳含量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这是手上长年累月一点点磨出来的真功夫。

但现在,他面前摆着一张试卷。

第一题:请绘制碳铁相图,标注共析点温度及对应碳含量。

王德发盯着这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碳铁相图?

他知道什么是碳,知道什么是铁。

但「相图」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题:已知某合金的热膨胀系数为α,初始长度为L,温度升高ΔT,求膨胀后长度。

请列出计算公式。

王德发的手攥着毛笔,笔尖悬在白纸上方,一个字都落不下去。

他当然知道铁受热会膨胀。

干了二十年,哪块钢坯加热后会涨多少,他心里门儿清。

但你让他写公式?

写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

他不会。

以前学宫有专门的教员下来指导,但他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对此,下来的教员碍于他的身份,他不学对方也没办法。

加上,那些教员们也认为这些大匠们的地位,学不学都一样,没啥影响。

第三题:请根据下图所示的三视图,判断该零件的立体形状,并标注各配合面的公差等级。

图纸上画着三个方方正正的投影。

王德发看了半天,隐约能猜出这大概是个什么形状。

但「公差等级」四个字,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填。

......

一个时辰后。

笔试结束。

王德发交上去的卷子,正面写了不到三行字,背面全是空白。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脸色铁青。

身后跟着七八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匠师,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王头儿,你答了多少?」

一个叫老赵的副匠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王德发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