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没有耀眼的火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但萧灵儿挂在腰间的可携式测煞仪，玻璃表盘在瞬间毫无徵兆地碎成了一把齑粉。

不仅如此。

所有工兵身上携带的机械怀表丶温度计，内部的发条和游丝在同一时间全部崩断。

一股大唐现阶段根本无法解析的无形波束，从那黑色晶体中迸发而出。

它化作一柄肉眼看不见的利剑，直刺天穹。

天坑上空常年不散的厚重紫红色瘴气云层，被这股波束硬生生洞穿出一个直径数百丈的绝对真空圆洞。

圆洞边缘的气流连翻卷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那股庞大的力量强行固化在半空。

这股力量无视了大气的阻力。

以极度野蛮而傲慢的姿态，直接扎进了深邃无垠的黑暗星空。

整个过程。

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三息之后，纯黑色的晶体立柱重新降下，沉入地底。

菱形凹槽完美合拢，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出来。

幽蓝色的光路如退潮般熄灭，那块巨大的暗灰色金属面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死寂。

整个坑内，只剩下众人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

萧灵儿双腿脱力，半跪在坑洞边缘的焦土上。

冷汗早就湿透了内层的衣服。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块碾碎了所有认知的诡异造物。

「走，立刻撤出此地。」

顿了下，接着道。

「令人把这片区域彻底封死。」

她转过头，看向同样处于极度骇然中的锐士队长，语气冷得像冰。

「此事列入大唐最高绝密。」

「即刻切断三号观测站与外界的所有无线电报通讯线路。」

「派遣人员乘坐专机，带上绝密口令的物理纸带。」

「亲自马上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禀报太子殿下！」

说完后，萧灵儿便带着众人快速返回地表。

等回到地表后，她发现不仅仅是地下坑道发生了巨变，外界也发生了巨大的异变。

只见天坑上空常年不散的瘴气，此刻竟然被贯穿了一个数百丈的空洞。

萧灵儿看着头顶那个渐渐合拢的瘴气空洞。

又想到坑道尽头那个神秘造物，心中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天外陨石。

这一块陨石模样的东西，很可能是一个在这里不知道沉寂多少岁月的外星造物。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三息时间里。

这片大地的某种坐标，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散播到了头顶那片未知的星空之中。

......

距离地球两百四十万光年外。

仙女座旋臂深处。

虚空中悬浮着一片浩瀚无边的液态甲烷海洋。

海洋上方，漂浮着一座由纯粹的暗金晶格与能量矩阵编织而成的庞大城池。

这是「泽尔」文明的首都星枢。

泽尔文明并非血肉之躯。

它们是矽基与能量态混合的共生体，外观呈现为多面体晶格，核心悬浮着一团高度凝练的能量液滴，外部延伸出数十条由强相互作用力构成的能量触须。

城池中央的宏大殿堂内。

大执政官静静悬浮在矩阵节点上。

它的能量触须连接着覆盖数百个星系的庞大主脑网络。

大厅底部的液态甲烷海忽然开始剧烈翻滚。

主脑网络截获到一道极其微弱，却带有最高序列权限的超维信号。

信号穿越了漫长的空间摺叠区域，精准投射在星枢的接收塔上。

「解码完成，波段比对一致。」

主脑的机械频段在大执政官的意识中响起。

大执政官晶格核心的能量液滴色泽转变，由幽绿化为炽白。

「坐标确认，银河系边缘，荒芜星域。」

「识别码确认，为十万年前第三王室叛逃时驾驶的「曜斑级」隐星飞船，载有源核序列最后标本。」

大执政官的触须疯狂律动，向整个泽尔文明的高层下达指令。

「十万年了。」

「信号重新激活，源核序列就在那里。」

数千个巨大的晶体战舰从液态甲烷海中依次升空。

暗金色的装甲在星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测算跃迁路径。」

大执政官下令。

「目标星域存在大面积空间暗礁，无法直接搭建星际大虫桥。」

主脑迅速反馈计算数据。

「需进行三十七次中继跃迁。」

「预计到达目标坐标所需时间：八百二十七年。」

「八百年。」

大执政官的能量波动彻底平稳下来。

「对矽基生命而言，不过一次短暂的休眠，启动全舰队。」

泽尔文明的庞大舰队驶向深空。

虫桥的幽蓝光芒，彻底撕裂了仙女座边缘的星云。

......

贞观三十八年，初春的长安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列黑色重装装甲专列，以远超常规火车的极限速度，碾过长安西站的钢轨。

刹车板死死咬住车轮，火星顺着铁轨拉出十几丈远。

刺鼻的焦糊味尚未被冷风吹散，车厢厚重的精钢车门便已弹开。

三名身披重甲的天衍军锐士快步冲出。

中间那人双手死死抱着一个巴掌大的纯铅密封盒。

他眼眶深陷，布满可怖的血丝。

自朱雀洲乘坐专机飞往广州港，中途多次转乘，才将这件绝密物品送达长安。

站台外，一辆内燃机汽车早已发动。

锐士登车，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直奔太极宫而去。

甘露殿内，地龙烧得正旺。

李承乾坐在御案后，目光冷硬。

不良帅接过锐士递来的铅盒，拨开复杂的物理机括。

盒子里没有纸帛，只有一卷打满细小孔洞的软铜带。

这是一种纯物理的记录方式，专为应对极端电磁干扰而设计。

不良帅将软铜带接入案头的解码机，快速转动摇柄。

齿轮咬合发出咔哒的脆响。

一张张印着墨字的白纸被机括吐了出来。

李承乾拿起纸张，目光快速扫过。

「......坑底发现暗灰色面板......无拼接痕迹丶无磁场外溢。」

「......吸收高浓度辐射胃液......亮起蓝色光路丶菱形凹槽丶纯黑晶体立柱升起。」

「......释放超强无形波束......无视大气阻力，洞穿瘴气与天穹。」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盆里偶尔爆开一粒火星，声音显得极其突兀。

李承乾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那些沉寂在脑海深处丶源自后世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如溃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

在他吸收的那个后世之人的记忆中，看过太多关于星空与宇宙文明的推演。

黑暗森林法则。

坐标广播。

降维打击。

没有自然形成的矿石会长出完美的几何切割面板。

没有自然磁场能精准释放出穿透大气层丶直刺深空的绝对波束。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