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这只铁桶若是送上去，人进去能活多久？」

李承乾的声音从长安专线里传来，所有频段机构同时安静下来。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风险标注，又对照靶标舱草图上的供氧瓶丶蓄电池和温控管路。

「殿下，如果不加装补给，舱内供氧和温控最多支撑十二个时辰。」

「超过十二个时辰，二氧化碳吸收筒丶舱温和蓄电池都会进入危险区。」

李承乾没有多问。

「足够了。」

「系统任务要的是近地轨道载人飞行，并成功对接首个微型在轨空间站。」

「大唐现在不需要人在天上住下来。」

「上去，对接，回来。」

说到这里，李承乾直接下令。

「玄鸟城立刻兑换交会对接环样件丶对接雷达总图丶靶标舱姿态控制基础图。」

「其余长时维生方案暂缓。」

「先把这只铁桶送上天。」

命令顺着星轨府专线，压向三大枢机。

神州基地内，公输岩拿到图纸后，抬手敲了敲桌面。

「铝钢合金厚板，用我们现在最熟的铆接和无缝焊接工艺。」

「这只大铁桶不做长住舱，先按靶标舱起工。」

「航天司立项，命名天宫一号。」

「对接雷达天线底座丶姿态喷口阀组丶机械锁扣，全部交给太初分配算力。」

「今日起炉。」

神州基地火箭组装车间随即分成左右两区。

左区负责天宫一号和运载火箭。

右区负责大幅削减冗余后的神州四号载人飞船。

原先留给长时维生的空间被拆掉，换成了姿态调整气瓶丶近距离雷达丶机械对接口和备伞组。

这不是一艘舒服的飞船。

它只需要把人送上去，让人完成对接，再把人带回来。

同一时间，神州基地医学隔离区内，轨道乘员选拔也进入最后阶段。

地下医学所里，消毒水味压不住血腥味。

孙思邈和萧灵儿站在厚重铅玻璃后，看着前方正在运转的巨型离心臂。

这台东西不是现成设备。

它用了同位素厂淘汰下来的高速电机丶轴承丶动平衡控制箱和防爆底座，又被航天司重新改成载人过载训练装置。

离心臂尽头的吊舱里，绑着一名天衍军锐士。

大唐载人航天的选拔，从一开始就和寻常飞行员不同。

大唐没有成熟抗荷服，没有液体缓冲舱，也没有可靠的全自动逃逸塔。

能补上的，只能从人身上补。

虎贲液丶造化液丶巨鳄变异血清丶抗辐射药剂，一层层打进候选者体内。

代价全部写在红册上。

「离心力已达十二G。」

观测员额头全是汗，眼睛盯着仪表盘。

「受试者心率一百八十，血压超限。」

「肺部毛细血管有破裂徵兆。」

萧灵儿盯着记录仪上的波线，没有立刻叫停。

「继续加速。」

「返回舱如果再入角过陡，瞬间过载会冲到十四G。」

「这里撑不住，上天也是死。」

「加到十四G，维持一盏茶。」

电动机低声嘶鸣，离心臂转速再次抬高。

吊舱外壳开始震动，固定螺栓不断发出细响。

孙思邈翻看手中的红册档案。

这是第八批受测者。

前三千五百名从天衍军挑出的锐士，有近三千人在离心机上吐血昏死。

剩下的人，又在低压缺氧舱丶冷浸恢复舱丶热防护舱内外温差冲击和坠落缓冲试验中被淘汰。

能站到这里的，已经不是寻常士兵。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用药剂丶训练和伤病硬筛出来的活样本。

一盏茶后，离心机开始降速。

机械臂停稳，吊舱舱门打开。

一名身高八尺的汉子解开锁扣，扶着舱门站了起来。

他鼻孔和眼角都在流血，胸口起伏很重。

过了数息，他才站直。

孙思邈看了一眼档案。

「甲零七号。」

「昔日驾驶鲲鹏二号突破三千五百丈高空的试飞员。」

「一年前注射融合巨鳄血清的抗压药剂。」

「骨密度丶血氧耐受丶抗冲击指标，皆在候选者前列。」

萧灵儿走上前，隔着防护面罩问道：「十四G下，有何感觉？」

「还能不能分辨前方雷达靶标仪的对接口径？」

甲零七抬手擦掉脸上的血，声音很哑。

「脏腑被压住，眼睛充血。」

「视线未失。」

「如果面前有机括推杆，末将能对准接口。」

说完，他扶着舱门，朝孙思邈和萧灵儿行了一礼。

「末将请战天宫任务。」

孙思邈没有马上盖印。

他看着甲零七的身体记录，又看向萧灵儿。

萧灵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孙思邈这才拿起红印，压在档案最后一栏。

「合格。」

负责对接天宫一号的驾驶员，就此敲定。

数月后，神州基地发射场。

黄沙贴着地面滚动，二号塔架和三号塔架同时进入封锁状态。

二号塔架上，是搭载天宫一号的神州四号甲运载火箭。

三号塔架上，是搭载载人返回舱的神州四号乙运载火箭。

大唐要在三日内连续发射两枚重型火箭，完成第一次在轨交会对接。

发射场两里外的地下总控室里，公输岩丶阎立德丶莫寒都在场。

远在玄鸟城的陆远，也通过跨洲电话接入监听。

系统八十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走过大半。

核裂变短时临界已经被系统承认，电网还在冲刺一亿人口覆盖，深空雷达仍在扩网。

航天这边，已经没有多少重来的余量。

「天宫一号目标飞行器，遥测信号正常。」

「蓄电池组电压正常。」

「对接雷达信标开机正常。」

「姿态喷口阀组自检正常。」

「发射程序进入最后十息倒数。」

公输岩盯着一排机械指针，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天宫一号没有复杂生命维持系统，全重被压到了航天司能承受的范围内。

四台天怒改装主发动机仍旧不算稳，涡轮泵振动值贴着红线。

但它没有越过发射禁限。

倒计时归零。

点火指令下达。

白蓝色尾焰压进导流槽，水池瞬间炸起大片白汽。

塔架剧烈震动，整枚火箭开始离架。

就在离架的一瞬间，一号发动机燃烧室压力短暂下跌。

总控室内，报数声立刻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