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车座下的第一战将，他牵着幼女风歌的小手，身后跟着两个半大儿子。

在踏云族老们的引领下，带着几分拘谨，走进了踏云族群。

当他看清那道略显悲伤的身影时，身子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果不其然，竟真的是他！

若他在此处，那师尊呢？

大师姐是不是也已经来到了这方下界？

百万年过去，难道还有机会再见师尊一面？

只是如今，自己又有何脸面与师尊相见？

对方听到他的脚步声，只是抬起那颗羊脑袋，轻轻瞥了一眼。

显然，对方此刻的心情很差，或者说，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只是有些有气无力：

“原来是你呀！”

“我就说在这天底下，怎会有平白无故的好心哪！”

听到自家始祖这话，踏云一族的族老们满脸震惊。

难道始祖与这牧人认识？

他们一直还以为这人只是个普通的放牧凡人。

如今细细想来也是，在这方即将崩坏的天地间。

连他们祥瑞一族都无法自足，更何况：

若他真只是个普通人，又怎会有绵绵不绝的草料？

牧人听罢，低头给了小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牵起风歌软乎乎的小手，带着她缓步走到小草跟前，极其恭敬地躬身一拜：

“见过前辈。”

小风歌是个极聪慧的孩子，见自家爹爹这般郑重，她也赶紧学着大人的模样。

努力板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双手交叠在身前，朝着小草深深地弯下了小腰。

小草摆了摆前蹄，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繁文缛节就免了吧，如今这方天地，怎会崩坏成这般模样？”

毕竟刚从时空中走出来，他一直牵挂着敖绯和自己的后人。

所以径直就朝着自己的感知赶来。

对如今这方大地的局势，还真是不太了解。

如今即已得知，敖绯已经飞升到上界，索性才有此一问。

身为间接导致这方下界如今这般模样的参与者之一。

那牧人听到对方这般询问，知道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属于自己的过错，他不会逃避。

只是有些事，他不太愿意让自己那天真可爱的小女儿听到。

看向自己的两个半大儿子说道：

“流云、醉映，方才你们的小妹不是吵着要好好逛逛嘛，还不带她去？”

流云和醉映都是极有眼色的孩子，一听父亲的话，便心领神会。

两人一左一右牵起小风歌，乖乖地退了出去。

踏云族老们面面相觑，也深知老祖与这位贵客有要事相谈。

作为后辈，他们极有眼力见地没有多留，纷纷自觉地退了下去。

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

牧人望着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前辈，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关于这位的传说，在后世可谓是流传甚广。

只是当年飞升之际，他曾匆匆瞥过一眼，对这位始祖究竟是何性情，其实知之甚少。

但后世流传的那些传说，无一不在印证：

眼前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家伙，是个十足的狠人。

当年，他敢调侃九尾一族的族长。

调戏麋鹿一族的王妃。

向麒麟一族的小公主求亲。

甚至在龙族门前，对龙族小祖宗痴缠示爱了整整几十年。

这桩桩件件，皆是后世族人津津乐道、无比钦佩的壮举。

毕竟在那个时代，哪一件不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眼前这位不仅全身而退，到了后来，还真与龙族小祖宗结下了一段旷世佳话。

既然如此，有些话他从始至终都在刻意回避。

即便是他的枕边人，他也未曾吐露过半个字。

毕竟他后来娶的妻妾都只是普通的凡人。

有些沉重的过往，他无法与她们言说，而那些沉重的因果，她们更是接不下。

小草看着他这副满心压抑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前蹄轻轻一挥，只见一口硕大的酒坛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同为此时伤心人，莫要客气，喝吧。”

借着这坛酒，一人一兽虽曾在百万年前只有一面之缘，如今却像是重逢已久的老友。

他们不醉不归，将那些压抑在心头多年的话尽数倾吐，不吐不快。

小草看着他借着酒意宣泄情绪，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难道真的要喝了这酒，便不管不顾地冲到上界，强行去和敖绯相见吗？

百万年前，大姐头就已经给过他一个选择，问他是否愿意留在远古。

毕竟在后世，他们注定还会再相逢。

既然上一次已经做出了选择，难道这一次要改变主意吗？

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不就还有十一万年吗？

想到这里，小草不再犹豫，他扬起那颗羊脑袋，控制着那硕大的酒坛，仰头便是一阵狂饮。

就这样，两人在这痛饮中忘却了自我，忘却了时间，这一醉，便是整整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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