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干饭人”。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自己这老乡，上辈子怕不是饿死鬼投胎吧？

不灵端来的点心，眨眼间就见了底。

猴子们一趟趟搬来的果子，送的速度都赶不上虎妞吃的。

其实看见慕容明这副模样，虎妞心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难过。

对慕容明而言，那是整整十万年的煎熬。

可对虎妞和李子游来说，不过是跨过一道石门，恍如昨日。

跨过那道石门之后，时光倏忽十万载，今日再见，故人却已苍老如斯。

这份错位带来的压抑，让她只能将万千情绪，都化作了眼前的食欲。

慕容明看着虎妞还是如此能吃，不由得想起过往。

当初上界听闻下界即将崩塌，他奉命前来查探，穿越时空壁垒时遭到重创。

幸好遇到了师祖与大师姑。

在那段时日里，他整日里帮大师姑寻些吃食。

如今十万年过去，容貌未改，饭量也不减当年啊！

慕容明不管怎么说，曾经也是上界慕容家的家主，在一些事情上礼数周到。

此刻，看着大师姑吃得这般兴起，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常言道，寝不言，食不语，毕竟有些话一开口，便会扰了如今的兴致。

相较于虎妞只顾埋头大吃的模样，一旁的陈应宝却只是常人的胃口。

寥寥几口鲜果下肚，他便有些吃撑了。

摸着肚子，目光四处打量这片隐匿于云雾之间的世外之地。

方才那只来回搬运果子的小猴忙活许久，见暂时不需要继续递送吃食。

便壮着胆子，朝着陈应宝的方向慢慢靠近。

经过方才短暂的逗弄，二者已然熟稔了几分。

此刻小猴全无半分生疏拘谨，熟门熟路凑到陈应宝身旁。

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嘴里发出清脆软糯的吱吱声。

像是主动来找他，继续方才还没玩尽兴的嬉闹。

陈应宝见它过来，眼底瞬间漾起笑意，方才四处观景的闲散心思顿时收了回来。

他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猴柔软顺滑的浅褐色绒毛，动作温柔自然。

“忙完啦，特意过来找我玩？”

他随口搭话，明明知道对方听不懂人话，却依旧乐在其中。

小猴似是感受到了他释放的善意，欢快地蹦跶两下，绕着他的脚边来回转圈。

时不时抬起爪子轻轻扒拉他，又伸爪朝着一旁的果树比划，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仿佛正热情地向他介绍这片山林的景致。

一人一猴，就这样形成了一种跨语种的奇妙默契。

人说着人间言语，猴发出阵阵啼鸣，半句都无法真正互通，偏偏格外投缘。

陈应宝眼珠一转，灵机一动，随手摸出一颗方才小猴们搬过来的果子。

主打一手借花献佛！

果子虽是猴子们的，人情却是他的。

他捏着果子，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凑到小猴跟低声说道：：

“小家伙，以后要不要跟着俺？”

说着，他将那颗色泽饱满的果子递到了小猴面前。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属实有些无耻。

就连正在埋头大吃的虎妞，都忍不住余光瞥见，暗自腹诽不已。

好家伙！

人家猴子献上来的珍藏，你转手拿人家的东西哄人家？

纯纯空手套白狼，哄骗那猴子心智未开！

可一旁的慕容明与不灵，对此却是视若无睹。

这片山林的猴子，本就是自由的、它们栖息在禁林之中，不受他们的管制。

愿走、愿留，全凭它们自己心意。

小猴望着陈应宝递到眼前的果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在它的认知里，这是眼前这人特意拿果子请它享用。

方才不灵吩咐一众灵猴，今日有贵客到访，务必要拿出平日里珍藏款待。

这些果子自然是它平日里喜欢吃的。

小猴迫不及待一把将那果子放进了嘴巴里，甚是欢快，发出一阵喜悦的吱吱叫声。

只是如今的它只顾着享受到手的美味。

全然不明白，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许诺给了眼前这人。

一旁，虎妞也终于吃得尽兴。

她大大咧咧张开双臂，身子往后微微一仰，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

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果渍，随手抬起袖子胡乱一抹，一副酒足饭饱的惬意模样。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松弛闲适的一瞬间。

身侧的慕容明忽然双膝一沉，“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沉闷的跪地声响骤然响起。

正蹲在地上，陪着小猴玩耍的陈应宝猛地心头一紧，浑身下意识一颤。

他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怔怔地望了过去。

就连一旁正啃着果子的小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

嘴里的果子险些掉落在地，慌张地缩到了陈应宝的身后，怯生生探出小脑袋张望。

苍老的身躯伏在地面上，慕容明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对不起，师祖！”

“是明没有早做察觉，才让这方天地有如此遭遇！”

话音落下，林间一时寂静无声。

李子游神色依旧温和，稳稳坐在原处。

他只是抬手，隔空虚虚向上托了一下，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宽慰。

“此事与你无关。”

“快起来吧！”

慕容明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扶起。

不灵连忙上前，伸手搀扶住自己的师父。

他心里清楚，师父老人家看着尚且精神，实则已油尽灯枯。

眼见慕容明正要解释，李子游却率先开口打断。

“先坐吧！”

“这方天地，自有它的定数。”

“况且你又不是这方世界的救世主，不必扛起这份责任。”

说这话时，他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那个被自己认定的“牛马”。

正逗着小猴玩耍的陈应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了然，这就跟穿越前玩过的游戏一样，剧情要往下推进了。

估摸着接下来就要交代这方世界的过往背景，看来是有热闹要瞧了。

然而那隐世大能说这话之时，有意无意朝自己瞥了一眼。

陈应宝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这话是在点自己吧？

本来想着吃瓜，没想到瓜居然吃到了自己头上。

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一时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