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邑几人是不知道林忱在苍梧秘境的那段经历的。

听了大白的转述，又看着他取出那截冒出绿意的梧桐枝，心绪复杂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希望。

连枯死多年的梧桐都能被林忱催出新生，那灵域，是不是也有重新焕发生机的一天？

这个念头只在他们脑中过了一下，没人开口。

灵域太大了，大到不是一个人该扛的重量。

若一切都压在林忱肩上，那他们这么多年修来的道法、提上来的境界，意义在哪里？

目前最重要的，是给他们这些人，挣出一条道。

看过灵域覆灭的画面，了解那场横跨万古的阴谋之后，他们面前最大的阻碍，已经从血兽压境，变成了那些藏于暗处、不被三界知晓的近神者。

虞邑先开了口：

“苍梧秘境兴许和天莱岛一样，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坠入下界。天莱岛因鲛人而来，苍梧秘境，或许就是那棵梧桐和那只凤凰的归处。”

他看向林忱，“若想知道小黄到底是不是那只凤凰，小师叔有时间可以去鸾火天洲一趟。”

寻聿跟着点头：“鸾火天洲有一面妄生神镜，能照出凤凰一族的前尘轮回。”

林忱没有立刻接话。

小黄是不是那只凤凰，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如今小黄跟在自己身边，做它自己就行，他养得起。

但鸾火天洲以后有机会肯定是要去的，那里毕竟是凤凰一族的领地，小黄身为凤凰，怎么也得回去看看。

“啾！”小黄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忱手里那一小截梧桐神树的枝干，“俺不在意，反正要去也是跟小主人去！”

它说着，又往林忱手边凑了凑，翅膀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截枝干上的嫩芽。

上方传来的气息，舒服得它想原地打滚。

林忱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它的脑门，转头把神树枝干收了起来。

那半株梧桐神树，还在沧月峰时，他一直放在青木参旁温养。

后来从宸霄界回来，他便将它移入轮晷空间，分出枝干扦插，每隔一段时间便进去渡送生机。

真正让它冒出嫩芽的，是在剑塔内悟出芳华篇之后。

夏年出言打断大殿内的诡异气氛：

“灵域之事，我所知晓的已经尽数告知小师叔了。不知小师叔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忱抬头看天，又去看那归于沉寂的轮回命盘，语气淡然：

“要说打算，眼下还没有。再过几日，我们打算去一趟启鸿大陆，之后便回圣院好好修行。即便是我想做什么，但以如今的修为，也很难做到。”

他对上夏年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属于我们的时代，还没开始。”

夏年先是一怔，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失笑道：“我信小师叔，也信师祖。”

小黄没听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悄悄用翅膀尖戳了戳大白：

大白仰起下巴，那得意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那当然！”

“那是什么呀？”小黄满脸求知欲，“快跟俺说说。”

“你吃你的就行了。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容易睡不着。”

“俺每天都睡得可香了！”小黄理直气壮。

“……”

一行人离开照影山，大白和小黄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叽叽喳喳地搅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沉闷。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轮回地界特有的气息。

虞邑走在最后面，一直沉默着。

寻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虞邑差点撞上去，蹙眉，语气有点冷：“你做什么？”

寻聿扫过他的眉眼，轻叹：

“孩子大了，也有心事了，已经不是小时候那只拽着我衣角，让我带你出去玩的小相柳了。”

听他提起从前，虞邑有些无语。

三界相柳就剩下他俩，作为唯一的族人，虞邑自然会下意识依赖他多一些。

只是寻聿这家长做得委实不太行，总爱捉弄他。

说好了带他去猎妖兽，到了地方却把他往林子里一扔，美其名曰“练胆”。

修炼时好不容易入定，寻聿偶尔会突然从树梢倒挂下来，一张脸凑到他面前。

次数多了，虞邑也认清了。

这人的爱，大抵就长这副模样。

而当年寻聿将他带出灵域后，说过段时间会来接他，他也以为会和平时一样。

但这一等，等来的是灵域覆灭的消息，和对方彻底断了音讯。

“总归是要向前看的。”虞邑重新迈开脚步，“如今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有多不可敌，也该收起年幼时的天真想法。”

寻聿停在原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

三五步便追上了他，走在他身侧：

“虞邑啊，你还是先好好修炼吧。大人的事，自有大人去操心。”

虞邑都懒得搭理他，要不是打不过，他都想一掌拍飞了。

林忱走在最前方，身旁跟着穆箴言。

虞邑二人说话并未避开他们，因而，他也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林忱去看穆箴言的侧脸，笑问：

“箴言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你的身份？我瞧着，他们好像都很担心。”

穆箴言目视前方，脚步未停：“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林忱眉眼弯弯，收回视线：

“那箴言还是先不说吧。也让背后那些人，再得意一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