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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松弛漂浮的执念丝线瞬间绷直。
无数悬吊的亡魂骤然剧烈抽搐,扭曲颤抖。
他们没有凄厉惨叫,只有喉咙深处挤出的细碎呜咽,被浓雾死死吞没,连痛苦都无法宣泄,只能被啃噬。
缚缕阴鬼隐匿在浓雾最深处。
“无妄......无执......”
缚缕阴鬼低声呢喃,声音越来越阴寒,越来越偏执。
“这世间,怎会有无妄之人。”
“没有妄念,便没有软肋。”
“干干净净......太碍眼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数缕极细,近乎透明的细线,悄无声息轻轻飘向客栈二楼的窗沿。
屋内,灯火安然。
祝余端坐榻上,双目轻阖,凝神调息。
朝苏与灭寂一左一右守在身侧。
灭寂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小声嘟囔,“总算消停了,万寂幽都的这些心魔真是没完没了,还好主人够稳。”
朝苏眸色平和,轻轻颔首,“今夜风波已过,静待天明便可。”
一室安宁,岁月静好。
时间缓缓流逝,幽都长夜漫漫,终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整片沉沉暗空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浅淡的灰蒙天光。
万寂幽都唯有昼夜交替的灰白天光,浅浅覆压上空。
长夜落幕,天明将至。
妄域翻涌的浓雾缓缓平复,亿万缕执念丝线收回域中,不再向外窥探半分。
窗外,阴风骤停。
祝余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亮澄澈,一夜调息,心神愈发凝练稳固。
咚——
一声轻响,整栋安静的客栈骤然降温。
下一瞬,客栈紧闭的木门无风自开。
门外灰白天光涌入,随之踏入两道身披黑袍的鬼差。
他们步履一致,落地无声,踏入客栈的瞬间,屋内仅存的温润暖意瞬间被彻底抽空,满室只剩彻骨阴冷。
两名鬼差目不斜视,冰冷的气息横扫整座大堂。
最终精准落在柜台后的掌柜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
其中左侧鬼差微微抬手,漆黑铁牌轻抬。
掌柜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低头拱手,沉声应喏,沙哑枯寂的嗓音在死寂大堂中缓缓响起。
“晨昼启,亡魂归域。”
“报生前业果,定今生归处。”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客栈二层,三层的房门齐齐震颤。
咯吱——咯吱——
无数房门自行开合,一道道灰白虚幻的亡魂身影,从各个房间缓缓飘出。
皆是垂首敛神,排着死寂的长队,缓缓飘落在大堂之中。
不过数息,原本空旷的客栈大堂,已然密密麻麻站满亡魂。
成千上万道魂体静默伫立,整片空间压抑得让人窒息。
明明人山人海,却静得如同无人空城。
鬼差立于大堂正中,幽袍垂地,威势沉沉。
其中一人抬手,悬空浮出一本薄薄的幽册,册页无风自动,密密麻麻记载着每一位亡魂的生前业果、死后执念,分毫不差。
为首鬼差抬手定格册页,冰冷嗓音平铺直叙,毫无起伏。
“逐一报果,依业归域。”
审判如期开启,靠前的亡魂依次浮空,身前自动浮现出半生执念罪孽。
或贪财逐利,或痴念缠身,或嗔恨难消。
转瞬便有淡淡幽光裹住魂体,等候发配七域。
可审至末尾,鬼差翻页的动作骤然一顿。
悬空的幽册字迹微微闪烁,多出一道空白名录。
无业果,无执念,无妄念,干干净净,与所有亡魂截然不同,突兀得格格不入。
鬼差空洞无眸的面容缓缓抬起。
原本平视众魂的视线,直直穿透层层梁柱,精准落向二楼最里间的紧闭房门。
两名鬼差对视一眼。
一个鬼差微微侧首,死寂的目光直直锁向柜台后的鬼修掌柜,无声示意,问询意味分明。
掌柜丝毫不敢怠慢。
即刻躬身垂首,出声恭敬应答,“回差官,二楼最里间之人,并非寻常候判亡魂。”
“是风无羲领主,亲自带回安置在本店的人。”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默认,被领主亲自安置的人,必然享有破格特权。
可下一秒,大堂正中的鬼差骤然抬手。
周身威压暴涨三分,冰冷肃穆的气场压得整座客栈微微震颤。
“万寂幽都律法在前,无半分特例。”
“纵使领主亲安置,亦要遵晨昏审判之规,幽册录魂,七域定业,无人可越。”
掌柜都猛地一怔,垂首的身形微微绷紧。
二楼房间内,祝余自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祝余蹙眉。
毕竟她还是个活人没死呢。
幽册审的是死后业果。
可她一个活人,何来生前罪孽?何来死后执念?
若是幽册强行溯源,强行判业,会不会瞬间揭穿她活人的气息?
“即刻下楼,受册验业。”
鬼差冷声传令,鬼气化作淡淡黑纹,顺着楼梯层层蔓延而上。
锁死二楼整层空间。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祝余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刹那间,万千亡魂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她身上。
祝余行至大堂中央,立于两名鬼差面前,静待审判。
说不紧张是假的。
紧张的要死好吗。
祝余盘算着,如果出了意外,她从这万鬼闯出的几率有多大。
“凝神静魂。”
鬼差冷喝一声,悬空的幽册骤然灵光暴涨,漆黑册页飞速翻动。
最终稳稳停住,对准祝余的眉心。
一道灰白溯源光柱从册心落下,轻轻笼罩祝余周身。
开始疯狂追溯她平生过往,善恶业果,执念私欲。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息凝望,等着幽册落笔定罪,判出她的归域去处。
起初,册页之上一片纯白,空空如也。
可下一瞬,细碎的墨色字迹缓缓浮现,一笔一画,慢慢描摹,似要强行扒出她的生平轨迹,定她善恶罪孽。
字迹初生,潦草模糊,隐隐能窥见修行轨迹,人间浮沉,却无半分贪嗔痴妄。
鬼差静静注视册页,静待业果成型。
可就在字迹即将完整,生平过往即将全然显露的刹那。
一抹刺眼的金红火光,骤然从幽册纸芯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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