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简璧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李唐宗室建立大唐，本来就是最大的功劳，排第一也说得过去。”
“我也没说不合理，就是觉得这榜单一看就很有李世民的味道。”
苏哲继续往下看。
第二名，陇西李氏，三千分。
其中最扎眼的就是李靖，一个人便拿了八百分。
苏哲对此倒一点都不意外。
李靖这些年灭萧铣、平辅公祏，又参与北方战事，放到整个大唐开国功臣里面也是最顶尖的一批。
第三名则是关陇长孙氏，两千九百分。
主要功臣写得很清楚，长孙皇后、长孙无忌、长孙顺德。
第四名京兆杜氏，两千八百九十八分，杜如晦、杜楚客、杜淹。
第五名河东薛氏，两千八百九十分，薛万钧、薛万彻、薛万淑。
第六名河南张氏，两千八百八十分，张亮、张公瑾、张士贵。
第七名河南刘氏，两千八百七十九分，刘文静、刘政会、刘洎。
后面依次是河东裴氏、京兆柳氏、京兆苏氏、渤海高氏、京兆丘氏、河南戴氏、关中段氏、河东柴氏。
直到第十六名，才看到荥阳郑氏。
苏哲看完整张榜单，忍不住啧啧两声。
“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段简璧疑惑地看向他。
“这排名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不过对李世民来说又很合理。”
苏哲指着前十五名说道：“你仔细看看，除了河东裴氏比较特殊，其他排在最前面的家族，基本全跟李世民绑得很死。”
“这里面不少人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玄武门那天也站在秦王府这一边，属于真正的自己人。”
段简璧顺着名单看下去，很快也看出了门道。
“京兆这些家族排名好像都很高。”
“当然高。”
苏哲笑着说道：“河南刘氏、京兆杜氏、京兆柳氏、京兆苏氏，弘文馆十八学士里面相当一部分人都出自这些家族。”
“李世民登基以后，这些人又一直替他干活，按照对大唐的功绩打分，他们能低到哪里去？”
最难受的反而是山东士族。
平日里动不动就自称天下士族之首，论家世恨不得连皇室都压上一头。
结果朝廷第一次公开排士族志，他们最看重的几个门第直接被挤到十几名以后。
荥阳郑氏更是只有第十六。
这已经不单单是名次难看了。
朝廷把榜单印到报纸上，意味着以后全天下百姓都会看到。
“那些山东士族估计得气疯。”段简璧说道。
“气也只能憋着。”
苏哲笑得很开心。
“他们最大的麻烦就是手里没兵。真想跟李世民翻脸，他们拿什么翻？”
“而且其他地方的士族肯定巴不得这个榜单一直这么排，山东士族以前仗着家世压了他们多少年，现在终于有朝廷出来重新定高低，谁会替山东士族说话。”
段简璧想了想，顿时明白了。
这张士族志看着只是一份排名，背后其实已经把天下士族分开了。
山东士族若强烈反对，河南士族、京兆士族和关陇门阀多半都不会跟。
“贞观这几年，真正有资格争的差不多就是四拨人。”
苏哲拿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
“山东士族、河南士族、关陇门阀，再加上京兆这些家族，朝堂上的很多争斗说穿了就是这几方互相拉扯。”
“只不过以后局势还会继续变。关陇门阀会被李世民和李治慢慢搞下去，京兆士族跟着衰落。”
“等到唐朝中后期，朝堂上真正斗得最凶的，就成了山东士族和河南士族。”
段简璧听得若有所思。
“那这份排名公平吗？”
苏哲直接摇头。
“当然不算特别公平。”
“山东士族对李唐建立确实没有多少特别显眼的大功，可人家人数多，地方根基又深。”
“大唐刚建立的时候，各州县能快速稳定下来，很多地方还真少不了他们帮忙治理。”
“这些功劳太零碎，写不到某一个人头上，打分的时候天然吃亏。”
苏哲又看了一眼第一名的李唐宗室。
“说到底，评分标准掌握在谁手里，谁的话语权就最大。”
“现在是李世民主持，自然更看重平叛、军功、治国，以及对朝廷的忠诚。”
“真换成李渊来排，这张榜单绝对得变样。”
段简璧好奇地问道：“怎么变？”
“河东裴氏最少冲到第三。”
苏哲想都没想便说道：“后面再塞上一大批山东士族，毕竟武德朝很多旧臣跟李渊关系更深。”
“现在李世民最忌惮的其实还是关陇门阀，他们手里真有军中根基。”
“奈何山东士族自己蹦跶得太欢，仗着家世连皇室都敢看不起，硬生生把李世民的火力吸到自己身上。”
段简璧听得忍俊不禁。
“所以王裕这次算撞到刀口上了？”
“何止撞刀口，他是主动把脖子伸过去，还问李世民刀快不快。”
苏哲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笑得极其幸灾乐祸。
士族志一出，以后天下门阀再想只靠祖宗名声高高在上，可就没以前那么舒服了。
而真正让山东士族难受的地方还在后面。
这个榜单每年都会重新评一次。
今年十六名，明年要是继续跟朝廷对着干，指不定还能往后掉。
……
这一日，苏哲难得没有往兵工厂跑。
书房里堆着一摞账册，桌上还摆着几张刚算到一半的开支表。
火器工坊扩建以后，每天烧的钱跟流水一样，铁料、铜料、木炭、硝石、人工，全都得算。
苏哲一边拨算盘，一边叼着根华子吞云吐雾。
这两年系统其实奖励过不少烟，只是以前他一直不敢抽。
这年头真要把肺抽出毛病，以大唐的医疗条件，基本跟给自己提前订棺材没什么区别。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李温然身上那个灵泉空间，简直就是移动奶妈。
真哪天身体出了毛病，大不了想办法从她那里坑点灵泉水回来。
苏哲正想着，书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李世民大步走进来，刚进门就皱起眉头，“你屋里怎么一股怪味？”
苏哲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弹了弹烟灰，“香烟，后世很常见的东西，抽两口能缓解压力，也能稍微提神。”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给朕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