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杂役悟道(1 / 1)

「规矩已立,现在,分派任务。」

他袖袍一拂,数百道颜色各异。

材质不同的令牌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精准地飞向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沈黎抬手,接住飞向自己的一道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木,呈淡青色,上面只刻了一个「勤」字。

「令牌颜色与字样,对应你们未来一月需完成的杂役与初步考验。」

琴落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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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勤』字令,负责清理『藏剑谷』西侧三里的落叶与碎石。

每日需运至谷外焚化场,工具自去杂役房领取。」

清理落叶碎石?这对于曾经弹指间便可焚山熔金的他而言,简直是孩童般的戏耍。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确实孱弱如同凡人。

甚至连提起一桶水都会感到吃力,这海天宫的规则之力,竟恐怖如斯。

他目光微转,看向不远处那位疑似敖青璎的少女。

她接到的是一道蓝色「净」字令。

琴落的声音适时响起:

「蓝色『净』字令,负责擦拭『传功殿』外围共三百六十根玉柱,需光亮如镜,不染尘埃。」

那少女闻言,俏脸微微一垮,但很快抿紧了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是龙族公主,何曾做过这等仆役之事?

另一边,那位气质锐利如剑的女子,疑似独孤一剑拿到了一道银白色「砺」字令。

「银白『砺』字令,于『磨剑石』旁,每日挥动特制铁剑三千次,姿势需标准,不得取巧。」

她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神却更加锐利。

仿佛手中已无剑,心中之剑却愈发凝实。

一位身材魁梧原本可能是体修的汉子。

拿到的是褐色「夯」字令,任务是在炼器坊帮忙搬运沉重的矿石。

一位眼神灵动丶可能精通阵法的修士,拿到的是紫色「察」字令。

任务是每日记录特定区域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还有负责照料灵田的「耕」字令,负责抄录典籍的「录」字令,负责巡查边界的「巡」字令……

任务五花八门,看似都是最基础最繁琐的杂役。

毫无技术含量,更与修仙悟道看似毫无关联。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能修炼到金丹丶筑基,并敢来闯海天宫遗迹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丶一方人杰?

如今却被当做最低等的杂役使唤,做些凡人都不屑的苦力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琴落师兄!」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质疑,那是一位容貌被改变成普通青年模样的修士,他强压着怒气。

「我等皆是慕名而来,欲求仙道真法,为何要做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杂役?」

琴落的目光淡淡扫过去,那目光并不凌厉。

却让那出声的修士瞬间脸色一白,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毫无意义?」

琴落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连眼前最简单的事务都做不好,连自身的躁动都无法平复,谈何悟道?谈何修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觉得任务无意义,或无法完成者,现在便可捏碎令牌,自会传送出宫,失去此次机缘。」

此话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捏碎令牌?

放弃可能蕴含化神机缘的海天宫?没有人甘心。

那出声质疑的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咬了咬牙,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令牌,低下了头。

琴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

「任务自明日起开始。住处按令牌指引寻找。记住门规,好自为之。」

说完,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高台之上。

广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种荒谬而又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

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修为,改变了熟悉的形貌,如今还要像最低等的仆役一样劳作。

沈黎握着手中的青色令牌,神识虽被极大压制,但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仍在。

「清理落叶与碎石……」

他低声自语思索。

对于普通修士,这或许是折磨心性的苦役。

但对于曾历经几世轮回道心早已打磨得坚如磐石的沈黎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在绝对平凡中体悟力量的真谛,在枯燥重复中淬炼意志的纯粹。

她看到那位「独孤一剑」已经开始在原地,以手代剑,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剑招姿势。

「敖青璎」正仔细观察着广场边缘一根玉柱的纹理,似乎在研究擦拭的技巧。

那位体修汉子则默默活动着手脚,适应着这具陌生的丶弱小的身体……

能来到这里的,终究没有真正的蠢人。

短暂的愤怒与不适过后,所有人都开始冷静下来。

尝试以修仙者的智慧和坚韧,去面对这诡异而艰难的「入门考验」。

沈黎不再停留,按照令牌上浮现的微弱光点指引,朝着分配给「勤」字令弟子的简陋居所走去。

仙路之上,何处不是关?何处不能悟?

光阴如梭,自众人以「外门弟子」身份踏入这诡异的海天宫遗迹,转眼已过去数月。

这数月间,原本空旷冷清的广场,殿宇外围,多了许多忙碌而沉默的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淡蓝服饰,做着最基础的杂役。

沈黎手持特制的竹扫帚,于藏剑谷西侧缓缓清扫。

落叶纷飞,碎石遍布,这工作枯燥至极。

初时,这具清冷女修的身躯颇为吃力,手臂酸软,腰背僵直。

但她心念沉静,将每一次挥扫都视作对肉身掌控的锤炼。

将呼吸与动作调整到某种韵律。

渐渐地,她竟从这单调重复中,体味到「剑理」——扫除落叶,如同剑招拂去尘埃。

清理碎石,好似剑气荡平阻碍。

她不再觉得这是苦役,反而将其当作一种另类的「练剑」。

心神愈发空明,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也愈发精细入微。

偶尔,她能感觉到山谷深处似乎有某种的剑意与她清扫的节奏隐隐共鸣,但她谨守本分,从未越雷池半步。

那位疑似敖青璎的少女,每日与传功殿的玉柱为伴。

她摒弃了龙族公主的骄傲,细心擦拭,甚至去感悟玉柱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古老纹路。

她发现,当心神完全沉浸时,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阐述着某种水润万物丶柔能克刚的至理。

她本就聪慧,数月下来,眼神中的浮躁尽去,多了几分沉静与包容。

而那位「独孤一剑」,更是将每日三千次挥剑做到了极致。

没有灵力加持,她便专注于最基础的劈丶刺丶撩丶挂。

体会发力时肌肉的每一丝颤动,感受铁剑破开空气的微弱阻力。

其他修士也各显其能。负责搬运矿石的体修。

在研究如何用最省力高效的方式完成任务,暗合了发力技巧。

记录灵气变化的阵法师,在失去神识辅助后。

被迫锻炼最基础的感知力,反而对天地灵气的细微波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照料灵田的修士,观察草木枯荣,体悟生机循环……

能坚持到现在的,无一不是道心坚定,智慧过人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