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道心崩殒(1 / 1)

沈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看向那尊炼魂鼎。

看着鼎内那团以无数生命精元凝聚的液体,他微微摇头:

「以众生为柴,以半身为引,妄图弥补先天歧路罢了」。

「即便丹成,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徒增业障,与你所求的『完美道基』,南辕北辙。」

「不!你懂什麽!」柳云昭尖声叫道。

道心似乎因沈黎的话语而剧烈动摇。

「我乃天之骄子!岂能因区区先天缺陷而止步!」

「此丹乃上古秘传,定能助我逆天改命!」

沈黎不再与他争辩。

他的目光转向祭坛核心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的清筱。

沈黎抬手,虚虚一指点向清筱。

一缕蕴含着《太虚熔天经》「熔炼万物」的意境,渡入清筱体内。

清筱的身体微微发光,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宁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疯狂的柳云昭,眼神复杂,恨怨,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她的身体缓缓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我的药引!!」

柳云昭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咆哮。

沈黎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标是柳云昭本人,以及那尊魂鼎和未成的补天丹。

「你既如此渴望『补天』,便亲身去体会,何为真正的返本归元吧。」

太虚丹元化作无形的熔炉之火,瞬间将柳云昭,魔鼎以及那团丹液一同包裹。

「啊——!!!」

在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柳云昭的身体丶神魂,连同那尊魔鼎和未成的丹药。

在太虚之火的熔炼下,迅速分解丶净化,最终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消散于洞窟之中。

他看了一眼那些昏迷的弟子,身形缓缓变淡,消失在原地。

北海龙宫。

沈黎与敖青璎对坐于玉案两侧,案上摆放着龙宫特有的「碧海凝露」灵茶。

敖青璎细细听完了沈黎简略叙述的掩月宗之事。

沈黎只提及清理了一个修炼邪功丶残害同门的败类,未详述柳云昭与清筱具体关系。

她秀眉微蹙,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厌恶与凝重:

「分裂自身神魂创造化身,再将其作为药引……如此邪异诡谲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绝非寻常魔功,倒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丶触及生命本源的禁忌之术。」

「沈黎,你确定那丹方和鼎,是来自无生教?」

沈黎颔首道:

「丹鼎气息古老,确系古物,无生教传承久远,网罗各种禁忌秘法并不奇怪。」

「值得注意的是,柳云昭一个筑基修士,竟能接触到这等核心隐秘,并与之交易……」

「可见魔道渗透之深,或许远超我等想像,他们不仅在明面上掠夺资源。」

「更在暗中腐蚀正道根基,培育像柳云昭这样的『种子』。」

敖青璎闻言,郑重道:

「父王沉睡前的担忧,正在一步步应验,天地将变,牛鬼蛇神都开始按捺不住了。」

「龙宫近日也不太平,几个原本恭顺的附属妖族,近来动作频频,似有异心。」

「长老会意见分歧,有的主张强力镇压,有的则认为应以怀柔为主,保存实力……」

「我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覆海蛟王沉睡,她作为公主,虽不直接执掌大权。

却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更是龙宫精神象徵之一,许多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黎静静听着,为她续上一杯热茶,声音平稳:

「树欲静而风不止,乱局之中,守住本心,明晰敌友,积蓄力量,方是正理。」

「龙宫底蕴深厚,纵有风波,亦非轻易可撼。」

敖青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份躁动不安似乎也平息了些许。

她忽然问道:

「沈黎,你如今已是元婴真君,放眼天下,也算是一方巨头。」

「你对这即将到来的『大变』,究竟如何看待?你追求的『太虚大道』,最终又要走向何方?」

沈黎端起茶杯,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天地灵气衰颓,乃既定之势,我所修《太虚熔天经》,核心在于『熔炼』与『造化』。」

「衰颓之世,万法凋零,于我而言,或许正是一个『熔炼』旧秩序丶『造化』新可能的时代。」

他目光抬起,看向敖青璎,眼神清澈。

「我所求之道,并非顺应这衰颓,亦非徒劳地抗拒,而是超越它。」

「超越?」

敖青璎美眸微睁,这个词蕴含的意味太过惊人。

「嗯。」沈黎点头。

「灵气并非修行的唯一依仗,天地法则丶神魂本质丶生命本源……大道万千。」

「灵气只是其中最显性,最易被感知的一种载体。」

「若有一日,此界灵气彻底枯竭,难道众生便只能坐以待毙?」

「我所探寻的,便是在灵气之外,是否存在其他承载大道丶延续文明之火的道路。」

「我的太虚熔金体,能熔炼万气,便是一种尝试。」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眼前纷争,魔道肆虐,宗门倾轧。」

「不过是这大势之下,资源重新分配引发的阵痛。」

「如同潮汐涨落,不可避免,但潮水退去,方知谁在裸泳。

「唯有根基牢固丶方向明确者,方能见到下一个黎明。」

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所以你并不会刻意去阻止魔道,或者拯救哪个宗门?」

「在你眼中,这些都只是『阵痛』的一部分?」

沈黎摇了摇头:

「非是不阻,亦非不救,顺势而为,量力而行。」

「若魔道行径污浊天地,阻碍我道,自当清除,如掩月宗之事。」

「若故人遭难,力所能及,亦会伸手,如当年楚家。」

「但我的主要精力,不会纠缠于此间争斗,我的战场,在更高处。」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无垠的虚空。

「在这里,也在那里。」

敖青璎微微点头。

「我懂了,谢谢你,沈黎。」

沈黎知道她想通了什麽,微微颔首:

「大道虽独行,但沿途风景,有人共赏,亦是乐事。」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敖青璎心头猛地一跳,刚刚平复的心湖再起涟漪。

她不敢深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游历,还是回汐月岛闭关?」

「暂且回岛,元婴初成,尚需沉淀。」

「而且我感应到,太虚诛魔剑,似乎到了进一步蜕变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