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念影为牢(1 / 1)

信息虽零碎,却印证了他许多猜测。

这「桃源」,果然是一个以某种「念」和「影」构成的空间。

桃源河,是维持这个空间不至于彻底「死寂」的来源。

而河中之鱼,是这种力量的具现化。

钓叟的「垂钓」,实则是从河中「汲取」生机能量。

一部分维持自身,一部分很可能用以「喂养」这个桃源,或者其中的某些存在。

那这「念」与「影」的源头是什麽?为何会形成这样一个诡异之地?

青霄祖师又为何在此留下痕迹?钓叟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

他口中的「外头」,似乎并非指南疆,而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姐姐,钓叟住在何处?」沈黎问道。

「就在村子最西头,靠近坟地的那间独院。」沈清答道,随即又叮嘱。

「不过弟弟,钓叟不喜人打扰,平时除了送鱼,没人去他那儿。你可别乱跑。」

「我晓得。」沈黎点头。

返回住处的路上,沈黎心中已有了计较。

是夜,月隐星稀。

沈黎悄然起身,周身气息在「太初归寂」的作用下近乎虚无,如同融入夜色本身。

他推开窗,无声无息地掠过桃林屋舍,向村西而去。

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种深沉的「安宁」中。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丶同化。

村民们皆在沉睡,气息微弱而统一,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沈黎先至坟地。

白日里规整的坟茔,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森寂静。

他立于一排排墓碑之间,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并无阴魂鬼气,也无怨念残存,只有一种空荡荡被抽离了所有鲜活记忆与情感后的「乾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块刻着「赵狗蛋」的墓碑上。

此刻,他以大学士文心配合神识,细细感应墓碑。

隐约间,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丶几乎消散的「意念残留」。

那意念中包含着对外界的渴望,最终归于茫然的麻木。

「这些『村民』,莫非是曾经误入此地的外来者,被逐渐同化剥夺了自我认知与记忆后,留下的『空壳』?

其身份信息在漫长岁月中被『桃源』随意混淆丶覆盖?」

若真如此,那热情洋溢的沈清,口口声声叫他弟弟的「姐姐」,其真实身份又是什麽?

一个被同化得更彻底丶扮演着固定角色的「空壳」?还是另有隐情?

他转身掠向村子最西头。

钓叟的独院很好找,孤零零一座小院,院墙低矮,院内仅三间土屋,院门虚掩。

沈黎神识扫过,院内无人,屋内亦无活物气息。

他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到了极点,一桌一椅一床,墙上挂着一件破旧蓑衣,墙角立着那根青竹钓竿和鱼篓。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淡淡的鱼腥。

沈黎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摊开放着一本纸质泛黄丶边缘破损的薄册子。

册子封皮无字。

他上前,小心翻开。

内页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简陋却传神的线描图画。

第一幅:一位青衣道人,坐于河边柳下,持竿垂钓,神态悠闲。

道人面容模糊,但气质超然,衣袂间似有云纹。

第二幅:道人离去,留下那根青竹钓竿,插于柳树旁。

第三幅:天色骤暗,大地震动,有血色光芒自远方天际蔓延而来。

柳树枯萎,河水泛黑。

第四幅:一个模糊的由许多细小面孔汇聚而成的灰影。

来到河边,试图拾取钓竿,却被钓竿上残留的一点青光震退。

第五幅:灰影退去,柳树旁出现一个蓑衣斗笠的佝偻身影。

他拔起钓竿,坐于青石上,开始垂钓,河水渐清。

第六幅:蓑衣人垂钓日久,其身后渐渐出现房屋丶田地丶人影。人影皆面目模糊。

第七幅:蓑衣人将钓起的鱼,分与身后人影食用。

人影面目逐渐清晰,变得与常人无异,开始耕作生活。

第八幅:更多误入此地的外来者被「村民」热情引入,参与宴饮。

其中一些人面容逐渐变得与「村民」相似,最后走入新建的屋舍。

另一些人则面露挣扎,最终悄然离去。

第九幅:蓑衣人独自立于坟地前,面前墓碑林立。他手中提着鱼篓,篓中已无鱼。

第十幅:册子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迹深浅不一,似分多次写成:

「青霄留竿镇邪影,我持竿汲灵维念。念影成牢,牢中皆客。

客醉为囚,客醒可归。然醒者几何?归路何在?——钓叟不知年月」

沈黎合上册子,久久无言。

图册虽简,却已道尽此「桃源」起源与真相。

此地原为青霄祖师一处闲适垂钓之所。

后逢天地大变,邪祟滋生,侵蚀此地。

青霄祖师留下的钓竿,自带其道韵,镇住了邪祟,保住了这一隅之地未被完全污染。

而钓叟继承了钓竿,以垂钓方式,从被祖师道韵保护的河水中「汲取」纯净灵机。

用以维持这个因邪祟侵蚀和祖师离去而濒临崩溃的「念影空间」。

所谓「念影」,很可能最初是青霄祖师在此悟道丶垂钓时。

无意间散逸的道韵与意念,结合此地灵脉。

形成的特殊场域,能映照丶留存过往痕迹与生灵意念。

邪祟侵蚀后,「念影场域」发生畸变。

与钓叟汲取的灵机结合,形成了这个看似祥和。

实则吞噬外来者「活气」与「自我」以维持自身存在的诡异「桃源」。

钓叟知其弊,却无力改变。

他以灵机维持「桃源」,延缓其彻底僵死,却也使得更多误入者被同化。

他将部分真相记录,留待「醒者」。

「客醉为囚,客醒可归。」

沉溺于桃源「温情」丶接受其「款待」者,将渐渐迷失自我,化为新的「念影囚徒」。

而保持清醒丶意识到异常者,则有离开的可能。

「然醒者几何?归路何在?」——钓叟的叹息。

漫长岁月,能清醒者寥寥,且即便清醒,也未必找得到离开这封闭「念影囚牢」的方法。

沈黎看向墙上的钓竿。

那便是青霄祖师所留之物,也是维系此地的核心,离开此处,或者获取更深层线索的关键。

他伸手,虚按向钓竿。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钓竿表面那层极淡的青光微微一闪。

一股温润醇和的道韵气息,顺着他的神识,反馈而来。

刹那间,沈黎仿佛看到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