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霜刃试子(1 / 1)

二十年,风雪吹白了锦城的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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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演武场。

一头二阶巅峰的铁甲犀牛,犹如一座小山般砸在青砖上。

鲜血顺着碎裂的鳞甲汩汩流出,热气在寒冬中蒸腾。

陆渊收拳。

他赤裸着上半身,四十岁的他,气血旺盛得犹如一尊火炉。

他扯过一条白毛巾,擦了擦身体,那道当年苏清寒大婚之日刺下的剑疤,依旧深邃。

在他的偏执与疯狂里,这道疤,是清寒为了逼他离开险境丶保他一命而留下的爱之铁证。

「城主神威。」

台阶下,一个独臂老者递上热茶。

陆渊接过茶,目光看向院门。

「爹!」

一声清亮的呼唤。

一个披着雪狐大氅丶面容白净俊俏的青年大步跨入演武场。

青年十九岁,生着一双的桃花眼,这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苏清寒。

他是陆念寒,但独臂老者知道,这其实是李乘风的种。

十五年前,青云宗探索血雾秘境全军覆没,陆渊把这孩子抱了回来。

陆念寒身后,还跟着三人。

一个是背着长剑丶神色谄媚的青衫修士,名叫赵陵,炼气八层,是个没落修仙家族的少爷。

一个是提着宣花斧的魁梧壮汉,先天境武者陈铁。

还有一个身姿妖娆丶穿着清凉皮甲的女子,是陆念寒最宠爱的贴身侍女,红袖。

「今日出城去玄冰谷?」

陆渊披上大氅,走到儿子面前,手指为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是,听闻谷中出了几头变异的二阶雪魔狼,孩儿已入先天,正好拿它们练练刀,顺便给爹取几张完整的狼皮做坐垫。」陆念寒笑容灿烂,语气中透着傲气。

一旁的修士赵陵立刻拱手拍马屁:

「少城主天资卓绝,气血如龙,又有城主大人赐下的宝物护身,区区雪魔狼,定然手到擒来。」

陈铁也憨厚地拍了拍胸脯:「城主放心,俺陈铁拼了命也会护少城主周全。」

那叫红袖的侍女更是娇滴滴地靠在陆念寒手臂上:

「奴婢还等着少城主猎了妖丹,赏奴婢呢。」

陆渊冷冷瞥了那修士赵陵一眼。

那一眼,宛如实质的山岳压下,赵陵双膝一软,险些跪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武道,修的是一口不屈的罡气。」

陆渊收回目光,拍了拍陆念寒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的温情。

「去吧,爹在府里等你喝酒。」

……

半日后,玄冰谷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腥臊气。

雪地里,陈铁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上半身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死死握着断裂的宣花斧,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赵陵引以为傲的下品飞剑,被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白毛巨兽一巴掌拍成了废铁。

他一条右腿被生生咬断,正躺在血泊中绝望地哀嚎。

不是二阶雪魔狼。

是一头半步三阶的异种,冰霜裂地熊。

陆念寒跌坐在十几步外的雪坑里。

他那身华贵的雪狐大氅沾满了泥浆与血水,手里的极品长刀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

他引以为傲的先天气血,在这种恐怖的原始凶威面前,冻结得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

「吼——!」

巨熊嚼碎了赵陵的脑袋,幽绿的眼珠转动,锁定了陆念寒。

它迈开粗壮的四肢,踩着积雪,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别……别过来……」

陆念寒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少城主!救我……」

躲在他身后的红袖吓得花容失色,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巨熊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罡风扑面而来。

恐惧,彻底击碎了陆念寒所有的伪装。

他发出一声犹如阉鸡般的尖叫,猛地转过身,一把薅住红袖的头发,将这个前一刻还在与他调情的女人,狠狠地甩向了巨熊的血盆大口!

「啊——!」

红袖绝望的惨叫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巨熊一口咬断了她的腰肢,鲜血喷了陆念寒一脸。

趁着巨熊咀嚼的功夫,陆念寒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他崩溃了。

裤裆里渗出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瞬间在雪地里化作刺鼻的冰渣。

他竟然对着那头毫无理智的妖熊,双膝一软,重重地磕起头来。

鼻涕和眼泪糊满了那张俊俏的脸,毫无尊严地哀嚎:

「别吃我!我是锦城少城主!我爹是陆渊!我有钱……我有很多高阶妖兽肉!」

「放过我,我让人每天给你送活人吃!别吃我啊——」

风雪之上,一株百年雪松的树冠上。

陆渊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他其实一直跟在后面。

他本想在儿子力竭拼杀到最后一刻时,再出手将其救下,以此磨砺他的武道意志。

但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陆渊他看着下方那个尿了裤子丶把女人推出去挡死丶对着妖兽磕头求饶的青年。

那双酷似苏清寒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卑劣丶怯懦与极度的自私。

「当!」

仿佛有一口大钟在陆渊的脑海中敲响。

那个维持了二十年丶关于苏清寒凄美丶高洁丶宁死不屈的偏执幻梦,在这一瞬间,突然裂开了。

像,太像了。

这遇到危险只顾自己逃命的丑态,这躲在女人背后的懦弱。

和二十年前那个被他一拳打吐血的废物李乘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血脉里的劣根性,用多少天材地宝都洗不掉。

这根本不是清寒的延续。

这是一堆披着清寒皮囊的烂泥。

陆渊那双常年燃烧着癫狂执念的眸子,一点点冷了下去。

「呜——!」

妖熊吞下了红袖的残躯,再次咆哮着扑向陆念寒。

「轰!」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自树冠轰然坠落!

陆渊的双脚重重踏在陆念寒身前的雪地上。方圆十丈的积雪与冻土瞬间蒸发。

那头半步三阶的冰霜裂地熊,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来,便被那股狂暴的天罡气压,生生碾成了一摊不成人形的碎肉。

风雪猛地一滞。

陆念寒呆呆地看着眼前如神魔般降临的宽厚背影。

足足愣了三息,他才如蒙大赦般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陆渊沾满肉泥的战靴,嚎啕大哭:

「爹!爹你终于来了!吓死孩儿了!赵陵那个废物连一剑都挡不住……呜呜呜……我要回去把赵家满门抄斩……」

陆念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望向自己的父亲。

但他对上的,是一双死灰般的眼睛。

陆念寒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哭音效卡在喉咙里。

「爹……?」

陆渊没有说话,他轻轻按在了陆念寒的天灵盖上。

「爹!爹你干什麽?我是念寒啊!」

陆念寒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机,拼命想要挣扎后退,但那只手就像一座铁铸的山岳,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陆渊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

「如此丑态,真是玷污你娘威名。」

暗红色的罡气在掌心吞吐。

「不如早死。」

「咔嚓。」

陆念寒的惨叫声根本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双眼猛地凸起,随后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如一滩软泥般倒在了腥臊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