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江畔(1 / 1)

孤云阁外门长老云霆,正御剑低空掠过大夏镇南军的营盘。

身为元婴初期大修士,他平日里根本不屑看这些凡人军阵一眼。

但今日,他路过江滩时,恰好看到一株被江水冲刷上岸的四阶凝血灵参。

而在那灵参旁边,刚好站着一个正在江水里洗马的大夏将领。

「凡俗蝼蚁,也配染指灵物?」

云霆冷哼一声,连剑光都懒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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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捏了个法诀,一只由精纯灵力凝聚的青色大手从天而降,不仅要去抓那株灵参,还要顺手将那碍眼的凡人将领拍成肉泥。

江滩上,大夏先锋营副将王猛正在给战马刷毛。

他没有灵根,这辈子连最下品的引气诀都看不懂。

但他三个月前,刚刚踏入了武道第五境,天人。

感受到头顶那股高高在上的凌厉杀机,他咧嘴一笑。

「呼!」

王猛深吸了一口气,江畔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肉眼可见的真空漩涡。

他对着天空,轰出了一拳。

「咚!」

一声音爆,宛如旱雷。

暗红色的天人气血化作一道透明的罡气气柱,硬生生砸进了那只青色灵力大手之中。

「咔嚓!」

云霆灵力大手被这股纯粹的暴力,从下至上轰得粉碎!

罡气馀威不减,直接撞在了半空中的云霆身上。

「砰!」

云霆元婴护盾剧烈闪烁了半息,轰然炸裂!

「噗!」

云霆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鼻梁骨断裂。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剑光。

他捂着塌陷的鼻子,满脸鲜血,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你一个凡人?!」

云霆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掏出法宝拼命。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识海深处,那层底层认知滤网,悄无声息地滑过。

云霆眼中的惊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好个藏头露尾的体修!」

云霆咬着牙,擦去嘴角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气血翻滚的王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释然。

「连灵气都收束不住,只能靠着燃烧本源精血来换取这片刻的蛮力!」

「你定是吞了什麽虎狼之药,透支了寿元!」

云霆冷笑连连,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大夏皇朝真是穷疯了,竟让军中将士用这种断子绝孙的秘法。」

「你这般强行爆发,不出三日,必将气血枯竭丶经脉尽断而亡!」

「本长老乃是长生久视的元婴真君,岂会与你这种将死之犬计较?留着你的残命,等死吧!」

放完狠话,云霆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头也不回地御剑破空而去。

凡人不可能这麽强,如果这麽强,那一定是用了燃烧寿命的邪术。

既然对方是个马上就要死的疯狗体修,他堂堂元婴期跑路,合情合理,甚至还显得很大度。

至于去打听这到底是什麽境界?

可笑,谁会去翻看一个死人的底牌?

江滩上。

王猛挠了挠头,看着那道消失在云层里的剑光,有些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腕。

「这仙师老爷,怎麽神神叨叨的?我一顿能吃几头牛,活到两百岁都没问题,谁要死了?」

他撇了撇嘴,弯腰捡起那株灵参,往嘴里一塞,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当萝卜吃,还挺甜。」

……

东海,星罗岛。

夜潮拍打着漆黑的礁石,碎雪落入海中,悄无声息。

碧潮儿光着脚丫坐在最高的一块礁石上。

海风吹拂着她星蓝色的长裙,她手里正无聊地搓弄着一张大夏坊市里流传出的《仙门风云牌》。

牌面上,刻着一个眉眼清冷的剑客,太虚剑客沈青。

碧潮儿看着牌面上羁绊描述,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薄红,随即又有些气恼地将玉牌扣在膝盖上。

「师尊,您这钩子上连饵都不挂,能钓上来什麽?」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下方一处断崖上的乾瘦老者。

归墟散人他披着一件灰扑扑的蓑衣,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什麽灵木削成的鱼竿,鱼线垂在汹涌的暗流中,纹丝不动。

「钓天机,自然不能用凡饵。」归墟散人声音苍老,透着海潮般的沉稳。

「天天听您念叨天机,中州那边都快闹翻天了。」碧潮儿晃了晃白皙的脚丫,娇笑道。

「今日外出采买的执事传回个笑话,孤云阁那个出了名眼高于顶的云霆长老。」

「在怒龙江畔,被大夏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俗副将,一拳打碎了元婴护盾,捂着塌陷的鼻子逃回了山门。」

「哦?」归墟散人握着鱼竿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现在中低阶修士圈子里都在传,说大夏为了争个面子,倾举国之力,给军中凡人喂了燃烧寿元的疯魔丹。」

「把那群泥腿子烧成了活不过三天的短命鬼,就为了咬仙门一口。」

碧潮儿捂着嘴咯咯直笑:「孤云阁还放话,说不跟将死之人计较,大度得很呢。」

海风吹过。

归墟散人没有笑,他那双隐在斗笠下的老眼,反而微微眯了起来。

「孤云阁这帮修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铁渣麽?」

老人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一颗最下品的疯魔丹,作价三块下品灵石。」

「大夏号称有四亿凡俗在练那劳什子拳脚。」

「四亿人,天天拿灵石当饭吃?大夏皇帝就算把祖坟刨了也供不起!」

碧潮儿笑声一滞:「师尊的意思是,他们没吃药?」

「退一万步,就算大夏真挖到了绝世灵脉,凡人寿元不过百年,燃烧本源的邪法最多撑十年必死。」

「可大夏这股所谓的练兵妖风,整整刮了百年!」

归墟散人一把扯回了鱼竿,语气变得极度冷硬:「百年前练兵的凡人,早该化成灰了。」

「为何现在大夏边境统兵的,还是那几个老将?」

老者心思电转,渡劫期的恐怖推演之力在灵台内疯狂运转。

「有古怪。」

归墟散人随手将鱼竿插在岩缝里,从袖中摸出一面残破的青铜星盘。

「老朽倒要看看,大夏这帮凡人身上,到底蒙了层什麽皮。」

他咬破舌尖,一滴蕴含着数万年道行的精血,弹在星盘的中央。

神识藉助星盘的指引,强行刺穿了夜空,直奔苍州大陆的中州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气运与命理之线。

大夏疆域。

归墟散人原本做好了看到无数微弱丶浑浊的凡人命线的准备。

但下一息,他愣住了。

「怎麽可能……」

他看到了什麽?

大夏天启城的上空,盘踞着数十团暗金色丶犹如烘炉般恐怖的纯粹气血!

可怕的是,当他眯起眼睛,试图顺着这几十团气血,去寻找牵引在他们头顶丶代表着天道制约的「命格因果线」时……

什麽都没有。

一片虚无。

「断了……命线怎麽会断?!」

归墟散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猛地催动星盘,想要再往深处看一眼,看看那断裂的命格缺口究竟是被什麽东西填补的。

「嗡!」

归墟散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真血。

他手里的青铜星盘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猛地切断了神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师尊!」碧潮儿吓得花容失色,直接从礁石上跃下。

「您怎麽受伤了?大夏有诈?!」

归墟散人死死盯着地上的星盘,眼底闪烁着的惊疑不定与狂热。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像是个遇到了解不开的绝世残局的老赌徒,在断崖上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他们没有灵气,不是仙门手段,凭什麽蒙蔽了天机?」

「难不成大夏皇宫地底,埋着一件可以斩断天道因果的至宝?不对,至宝的气息掩盖不住……」

「那是某种借用神道香火的上古大阵?也不对,大阵只能遮掩,我刚才看到的,是彻彻底底的不存在!」

归墟散人猛地揪住自己的胡子,眼神亮得吓人。

「差一点……就差一层窗户纸!老朽感觉已经摸到那层皮了,但里头包着的究竟是个什麽怪物,死活就是看不透!」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解开这个谜团,修仙界百万年来的铁律,就要被彻底颠覆。

「不行。」

归墟散人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

「潮儿!」

「弟子在!」

「传老朽法旨,即刻起,封死星罗岛所有出海传送阵!护岛大阵开到最高阶别!」

归墟散人一挥大袖,灰扑扑的鹤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岛上所有弟子,谁敢私自去大夏疆域惹是生非,老朽直接抽了他的神魂点天灯!」

碧潮儿被这杀气腾腾的法旨震得满脸错愕:「师尊,您……您这是要干什麽?」

「闭关!」

归墟散人咬牙切齿地盯着中州的方向,转身大步走向崖壁上的死关洞府。

「老朽要去死关里推演!百年……就给那群凡人留了百年,这天下怎麽就变得老朽都不认识了?!」

「不把这因果逻辑盘明白,这修仙界,老朽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轰隆隆。

断龙石无情地落下,将归墟散人那骂骂咧咧的声音,连同他对未知的恐惧与好奇,一并封死在了漆黑的岩洞之中。

海崖上,只剩下碧潮儿握着那块《仙门风云牌》,在夜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