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蚍蜉见青天(1 / 1)

炼制完飞剑,沈黎并未停歇。

他继续在地上挑拣那些混沌顽石与土块。

第二件法器,他炼制了三十六根石柱。

他在柱身上用钩爪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太极阴阳阵纹。

这是前世从些六阶契约者身上推演而来的阵法大纲。

三十六根石柱悬浮于空,隐隐形成了一座能够搅乱混沌丶逆转乾坤的绝杀大阵。

第三件法器,他将一块最为纯粹的息土核心,用五德真火整整熬炼了千年,将其炼化成了一枚四四方方的大印。

印底无字,承载着天地最本源的厚重之理,一旦砸出,犹如一片陆地倾轧而下。

岁月在这敲敲打打的炼器声中,再次悄然流逝。

沈黎将脚下捡来的石头丶土块,一件件化作了蕴含大道真理的无上法器。

当最后一件法器淬火完成,五色神光在土牢的底部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宝光。

沈黎收起那漫天的五德真火,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静静地立在这片被他亲手炼制的法器矩阵中央。

一柄古朴的石剑悬于身前,三十六根阵柱环绕八方,一方厚重土印悬于头顶。

两万年的积淀,两万年的孤飞。

沈黎展开了那双遮天蔽日的五德羽翼。

法器矩阵随着他的气机牵引,发出了震动混沌的齐鸣。

「今日,沈某便要看看,这墙的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天地!」

鸿蒙未判,天地如覆卵。

这方被玄黄息土封绝的泥胎牢笼内,没有日升月落的更迭,亦无春秋荣枯的流转。

唯有那一只披着五彩神霞的先天神禽。

如同这无尽暗夜中唯一不灭的长明灯,静静散发着驱散万古长夜的光辉。

「破!」

神禽长喙微张,一声清唳不带半点红尘烟火,却蕴含着太上辟地的无上威严。

悬于沈黎身前的那柄古朴石剑,破壁,在五德真元的倾注之下。

化作一道横贯八方的玄黄长虹,裹挟着他上一世太初剑意中斩灭真仙的绝世锋芒。

悍然刺入上方那似欲压垮诸天的厚重土墙之中。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三十六根刻满太极阴阳阵纹的石柱爆发出璀璨的光柱,定住四周因撞击而即将坍塌的混沌气流。

混沌泥沙簌簌而下,每一粒皆重若须弥,砸在下方的灵阵之上,荡开层层空间涟漪。

沈黎展动着那双流转着青丶赤丶黄丶白丶黑五色大道的羽翼,身形如电。

他以神火为炉,以利爪为凿,顺着石剑破开的缝隙,一寸一寸,不知疲倦地向外开掘。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这厚重的土墙,却似永无尽头。

无论他凿下多少大如山岳的巨石。

无论他用混沌土印砸出多深的深坑,前方横亘的,永远是玄黄土层。

岁月悠悠,不知其老。

直至不知多少个寒暑之后的某一日。

「喀嚓……」

破壁石剑的剑锋再次没入前方的土层,但这一次,剑身上传回的反震之力却截然不同。

沈黎的动作骤然停歇。

他双翼微敛,悬于幽暗的深渊半空,眸底泛起一抹幽微的道光。

孔窍逼仄,幽暗无光,却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混沌生机,在泥土中缓缓蠕动。

沈黎收回石剑,覆盖着白色【义】之德的锐利钩爪轻轻一探。

若拨云见日般,将那最后半寸的泥层小心翼翼地挑落。

尘土散去,泥窍现出真容。

在那方寸之地中,竟蜷缩着一条灰暗的蛇。

它通体呈现出与周围混沌息土别无二致的灰褐色,鳞片尚未完全角质化,透着一种初生般的柔软与粘腻。

它生于暗之地,浑浑噩噩,未开灵智,只知如土石般沉睡。

土层破裂的震动,以及倒灌而入的五彩神光,惊醒了这条沉睡在无尽岁月里的灰蛇。

它带着几分僵硬与茫然,缓缓昂起了那扁平的头颅。

在它那未曾开化的认知里,世界本该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永远坚硬的泥土。

但此刻,它看到了光。

沈黎悬浮在孔窍之外,身姿高贵绝伦。

青木之仁,赤火之礼,黄土之信,白金之义,玄水之智。

五色神光如同一轮璀璨的骄阳,彻底驱散了这方小天地亘古以来的漆黑。

那神光之中,流转着大道的韵律,透着让万物生灵本能想要跪伏的无上威压。

灰蛇那双原本浑浊的竖瞳倒映着那不可思议的五彩神辉。

当灰蛇直视沈黎的那一瞬,一种源自血脉里的震撼,吞没了它那微弱的心智。

那是崇拜。

那是蚍蜉对青天的仰望,是泥土对无上大道的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