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仙人的根在山下。
徐年想起了之前文伤何对吕盼下意识的称呼是“那个孩子”。
“比如,拥有这柄仙剑的那位未来的仙人之首,吕盼吕仙人,就是你们村子里的人?”
文伤何看了眼徐年手里的问道剑,他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是啊,在吕仙人小的时候,我不仅抱过他,还教过他识字呢。”
徐年问道:“吕仙人的父母可还在世?”
如果吕盼的父母在世,徐年来都已经来了,哪怕出于朋友之谊,也该去见一见。
文伤何遗憾地摇了摇头:“吕家人早些年罹患重疾,巫哀四治不了,我们也想了办法告知山上仙人,但遗憾的是彼时尚且年幼的吕仙人,只来得及参与他父母的葬礼……”
这一晚上,徐年仍旧是修炼,直至学堂里的读书声涌入了他的耳朵里。
“人之畜,形本膳,腥相津,席相怨,苟不剿,刑乃千,剿之刀,诡以传……”
徐年听到这读书声,皱起了眉头,来到了学堂外,看到了那一张张童真的面孔,在座位上摇头晃脑的诵读经典。
只是这经典,读起来是不是透露着一股子邪性了?
这真的还是三字经吗?
学堂里的文伤何如昨天一样注意到了徐年,趁着学生们都在朗诵,他便走到了门口与徐年交谈。
“公子这每日倒是醒得早,可是这读书声扰到公子休息了?”
“没有。”徐年摇了摇头,“不过文老先生,今日来的这一批学生,他们这读书可是读的比昨天那些学生更不标准了。”
这是文伤何昨天自己说过的缘由,不过今天徐年再提一遍,文伤何却露出了疑惑之色。
“不标准?公子是说他们读的不标准?有何处不标准?”
徐年愣了一下,他看着面前满脸疑惑的教书老人,那脸上的疑惑分明是千真万确,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甚至隐隐还有些不耻下问,向他这个外来者请教的涵义。
“我们这个村子毕竟与世隔绝,也就这么一处学堂能够教书,也没法请谁来斧正,若是真教错了,这么一代人又一代人传下去,便要错上加错了,还望公子不吝指教。”
在文伤何不吝指教的时候,学堂里的学生们摇头晃脑,已经读完了一遍,又开始了新的一遍。
“人之初,性本善……”
徐年刚刚听到的读书声里,初像是畜,性与善成了腥与膻。
但这会儿倒是正常了。
昨天的文伤何也能听出读书声不太正,但现在面对这更不准确的读书声,反倒是没有感觉了
是自己听错了吗?
徐年刚可不是大梦方醒,他是结束了一夜修炼,精气神都趋于圆满,可没有什么梦醒时分的恍惚。
况且能让三品境道修听错,这事儿本身就有些不大简单了。
徐年直视着面前的教书老先生,沉吟了半晌后摇了摇头:“没有,想来是我刚刚醒来,还有些恍惚,听错了什么吧。”
“原来如此,不过没有便是最好不过了,不然我这些年来一直都这么教的,可就真正是误人子弟了。”
文伤何转身走进了学堂,在一排排学生的座位间来回走动,走着走着,他也跟着摇头晃脑,一同朗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徐年站在这书声朗朗的学堂外,默默接住了一片飞来的落叶,被他用两根指头夹住的叶片如香般缓缓燃烧,升起来的青烟笔直向上,不为风所动。
天魔引没有反应。
徐年眉头微皱,难道真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虽说有邪魔侵世,但是邪魔都在那几名村痞的身上,已经被武锻疯给处理干净了,村子里并无其他邪异?
还是说……
百试百灵的天魔引在这座仙山脚下的无名村子里失效了?
“统子哥,天魔引有可能失效吗?”
统子哥回应道:“理论上当然有可能啊。”
“天魔引虽然是专门找出天魔踪迹的法术,天魔再怎么伪装也得被这香火缠上。”
“但是说到底,这香火也是追着天魔气息的嘛,如果真有什么办法能把天魔气息完全遮住,自然就能瞒过天魔引了。”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正常来说天魔是不可能瞒过天魔引的,因为这个‘气息’的覆盖范围很广,哪怕天魔什么都没做,只是念头一动,这就已经会吸引到天魔引的香火了。”
“顺便一提,山河大阵判定天魔的法子,其实就和天魔引同源。”
徐年明白了统子哥为什么强调只是理论上。
毕竟是追踪气息,理论上只要隔绝起来,自然就追不到了。
就像是鼻子灵敏的老饕,即便有着闻香寻珍的本事,只要把香气四溢的美食封在了密不透风的食盒里面,再里三层外三层裹上油纸包,再灵的鼻子也无济于事。
但是考虑到山河大阵用来隔绝天魔的法子与天魔引同源,这就让天魔能够瞒过天魔引成为了只存在于理论上的可能性。
毕竟若是天魔能够瞒过天魔引了,也就意味着可以瞒过山河大阵,那都不用等山河大阵崩塌,直接就能入侵……
等等。
徐年恍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丁前辈在大魔印记里看到过的,那些下落不明的魔人。
“统子哥,你说这里的邪魔,有没有可能是那些魔人?他们当初成功越过了山河大阵,但却被天上那位……被黑管理给发现了,出于某种原因,黑管理没有杀他们,而是把他们镇压在此地?”
“咦?小徐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有,如果那些魔人能够瞒过山河大阵渗入人间,确实也有可能瞒过天魔引。”
“不过我们俩在这儿瞎猜做什么?”
“这里不是在那个黑心货的眼皮子底下吗?喊她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黑心货!喂!黑心货,别装死了,快出来答疑啦!”
统子哥也认同徐年的猜测,转头便呼唤起另一位道祖要个说法,只是一连喊了几遍,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这黑心货怎么又没声了?唉,真是个掉链子的货,平常调子那么高!关键时刻就靠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