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哀四误解了徐年。
虽然问题其实一样,都是巫哀四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这原因和答案却大相径庭。
巫哀四以为是邪魔侵世,但是徐年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巫祖。
不过虽然答非所问,但这答案倒是也已经明了了。
巫哀四只以为自己是巫哀四。
没有提到巫祖半个字。
可觉得巫哀四和江十二有关联的,可不仅仅是徐年一个人,还有统子哥的钦点。
这能认错?
“公子可还有别的事吗?”
徐年犹豫了一下,没有追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那我便先走了,公子也不必对这些邪祟太过上心,防着是要防着,但无非就是一群秋后蚂蚱而已,等这两日仙人下山,自会除个干净。”
邪魔侵蚀。
对于这座仙山脚下的无名村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从上到下,他们每个人依旧如常过着自己的日子,觉得这一时的异常,很快就会过去。
仙人……
“如果仙人没来呢?”
转身欲走的巫哀四愣了一下,他再度转头看向徐年,面色有些奇怪,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公子是外来的人,有此疑惑倒也不奇怪,但是仙人怎么可能会不来呢?”
从文伤何到巫哀四,都对仙人有着十足的信心。
这也可以理解。
一代人接着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何况在山上住着的还是仙人。
凡夫俗子,岂知仙人之威?
但有信心是一码事,可事实是这一天过去了,仙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人是畜,肉本膳,形相近,味相远……”
听到了读书声之后,徐年再一次结束了一夜修炼,他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了就在近处的那间学堂。
这已经不是读得不标准了吧。
字儿都改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文老先生会是怎么说?
徐年下了床榻,来到了学堂的门前。
在他印象里称得上是儒雅的文老先生正在大发雷霆。
“不对!都不对,你们给我……闭嘴!谁教你们这么读的,不是这么读的,不是这么读的,都给我闭嘴!”
突然间的大发雷霆,学堂里的那些孩子们都吓得不轻。
“先生,是……是您教我们这么读的。”
“是啊先生,这不是您一直以来教的吗?”
“人是畜,味本膳……这是您教的啊,村子里也没有第二间学堂……”
文伤何把手里的书,重重地砸在了桌上,这沉闷的响声,就像是敲在了在座每一个孩子的胸口上,他们闭上了嘴,支支吾吾不敢再说话。
“胡说八道,我何曾……”
文伤何正要破口大骂,但他余光瞥见了学堂门口的徐年,不知为何,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看了看那卷他砸在桌上的书。
这不是孩子们的错,我为何要如此愤怒?
文伤何默默拾起了那卷书,一扫方才的愤怒,深吸了一口气,平和地说道:“刚才你们念的都不对,现在我重新来教你们,跟着我一起读。”
“人之初。”
“人、人是……畜?”
“人之初。”
“人之……人之畜?”
“人之初。”
“人之、之……之初?”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膳……”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膳……本善……”
这一天,徐年在学堂门前站得额外久,久到了尽管这些孩子需要一遍又一遍的纠正才能念对这本蒙学经典,但在文伤何不厌其烦地教导下,这三字经总算是能听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文伤何让这些也已经口水都快耗干了的孩子们在诵完之后暂且休息一会儿,他也走出了学堂,来到了徐年的面前,神情有些凝重。
“公子刚才都听到了?”
徐年点了点头:“他们刚才读的,听起来可不像是三字经。”
其实何止是刚才。
昨天甚至前天,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不过文伤何似乎是到了今天才意识到。
“是邪魔侵世,邪魔之念已经影响到孩子们了,不过我现在已经纠正过来了,暂时也就没事了。”
“暂时?”
“嗯,我们也只能做到暂时无事,等到仙人下山除魔,也就彻底无事了。”
徐年沉吟了片刻,又一次问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相当致命的问题:“如果仙人没有出现呢?”
前天的文伤何,面对这一问题,还信心十足的说出有的仙人根就在这座村子里,怎么可能不管。
但是今日的文伤何,在听到了从他教的那些孩童们口中诵出来的诡异三字经后,显然也有些动摇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如果仙人们暂时下不了山,那就得靠我们自己撑下去,撑到仙人下山。”
“就用武大哥的法子。”
“如果谁已经病入膏肓救不回来了,那就将其杀死,以免祸及其他人……”
文伤何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股极为诡异的力量从村子的一角处冲天而起。
徐年转头望去,仅凭肉眼都可以看到一片片黑烟升起,把本该澄澈的碧空都给染成了猩红黑色。
这是爆发出来的魔气。
文伤何脸色剧变:“不好,这是……这是有邪魔已经现世了,没有仙人帮衬,我们……我们能战胜邪魔吗?公子!还望公子能够出手相助!”
徐年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御空而起,朝着魔气冲起的方向飞去。
这是一片瓜田。
只是原本应该青绿相间的寒瓜,在这魔气的浸染下,却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瓜田里唯一的一个村民,放下了手里的锄头,摘下了一个瓜,用手一拍拍成了两瓣,然后便大口大口的吃着。
这本没什么。
只是这瓜瓤,却有着血肉的质感,一口一撕间流淌出来的汁水,也不仅仅是红,还有些黏稠,与鲜血没什么两样。
徐年是第一个赶到的。
吃瓜村民抬头看见了这一袭白衣,然后便把另一瓣瓜递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大碗淌着血的鲜肉。
“吃……公子,吃瓜吗?嘿嘿,请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