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8章 人性善恶(1 / 1)

“食相近,味相远……”

在群童的读书声中,文伤何漫步在其间摇头晃脑,跟着一起诵读,俨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半刻钟后,沉浸在这读书声里的文伤何才注意到站在学堂门前的徐年。

他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迈步走了过去。

“公子倒是精神,每天都醒得这么早,像这学堂里的孩子们,有一些到了座位上,都还只是半醒,得读上一阵书,才完全清醒。”

读书?

就读这“人是畜”吗?

徐年看着面带着淡然微笑的文伤何,直言道:“文老先生不觉得……今日这书读得有些不对吗?”

文伤何的态度仍然和之前一样虚心求教:“不对?何处不对?对了,公子之前是说过一次读得不对,只是那次公子也没说出来是哪儿不对,这一次公子可愿斧正了?”

徐年正色说道:“文老先生刚刚教的确是不对,应该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先前文伤何请徐年斧正的时候就表示过,村子与世隔绝,如果教错了,这便会一代人又一代人传下去,便要错上加错了。

虽然这“人是畜”,远没到传给下一代人的程度,可是就现在的情况,这错上加错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虽然还不知其中原由,但是从武锻疯他们之前的商量来看,文伤何的教化,显然是有助于避免入邪,保持住为人的根本。

但如果文伤何教的就是错的呢?

错误的教化,会把这些人教成什么?

“不对,公子这说得绝然不对,怎么可能是人之初性本善呢?”文伤何摇了摇头,都没等徐年说完,他便开口说道,“既然是人之初,那就该是畜生才对,这不就是人本来的面目吗?”

“人之于天地,与鸡鸭猪狗之于人,无任何差异。”

“况且人性本恶,恶到了逆天而行颠倒乾坤,怎么可能是善?”

文伤何听到这截然不同的三字经,没有那种骗子被戳穿的勃然震怒,甚至没有与异见者争辩对错的激动。

他很淡定。

淡定的就好像这只是在阐述一个,天公地道老少皆知的至理。

就如同指着太阳。

别人再怎么说这是月亮。

事实都在那里摆着,有什么需要争辩的呢?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我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样的一方天地,但如果如公子所说,都认为是人之初性本善,那想来……外面的天地一定很乱吧?倒行逆施,最后换来的一定是天怒人怨。”

文伤何说着,看向徐年的眼神里还多出了一些怜悯,为他所处的外界天地,是如此的水深火热而感到可怜。

“公子虽是外来者,虽然怀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但说到底这是外界对公子的影响,不是公子的真心实意。”

“我看得出来,公子是个难得的善人。”

“人是畜,性本恶,善人才显得弥足珍贵,不如公子还剑之后,也不要走了,就在我们这村子里长住下来,以免被外界那些颠倒黑白的龌龊,玷污了你这么一颗善心……”

文伤何这一踩一捧。

踩了外界,却捧了徐年。

尤其是还自圆其说,用人性本恶的说法,衬出徐年的善心可贵。

这弄得徐年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倒不是因为这几句好话。

究其根本。

三字经不过是蒙学读物,孩子不说知其深意,至少也背得出来几句。

谁对谁错,本就一目了然,不需要分辩。

可换成现在这种情况,文伤何坚定地指着“太阳”说是“月亮”。

要把人说成畜,说本性为恶。

这也确实不容易反驳。

这就好比遇到了个说胡话的疯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那些胡话当成笑话听一听。

反正太阳又不会因为被指着说是月亮,就变成月亮。

理他作甚?

但偏偏徐年不能一笑而过,他得和这个认为人畜本恶的“疯子”讲道理,矫正他这些不正确的观点。

徐年不再纠结于三字经的对错问题,转而问道:“文老先生何以觉得,人性本恶?”

文伤何笑容淡定,就好像是面对着一个蒙童提出来,简单至极的问题,他说道:“这还用觉得吗?公子,你可曾见过刚刚生下来的婴儿?”

“婴儿未经后天教化,洁如白纸,便是人性本来的样貌。”

“可是婴儿是什么样的呢?”

“自私自利,饿了、冷了、渴了……但凡有半点不如意,便会嚎啕大哭,直至哭到自己累了没力气,或者是旁边的大人来照顾为止。”

“可是大人,就一定时时刻刻都有照顾婴儿的力气吗?”

“大人要休息,要忙于生计,要做饭洗衣……如果人性本善,就该懂得顾及他人,婴儿就不应该只顾自己,而不顾他人不分时间场合的放声哭泣。”

徐年听了这番论调,沉吟了半晌,说道:“婴儿的哭喊,不是对大人的自私,只是对饥渴寒冷的本能而已,但凡生命皆有这样的本能。”

文伤何笑着说道:“本能?公子莫不是还想说,婴儿还不懂事,所以才会这样?所以啊……人与畜生何异?”

文伤何毕竟是个正经的教书先生。

口齿伶俐,能言善辩。

徐年和他做口舌之争,尤其是辩这种话题,确实不容易。

不过。

这场辩论,也不仅限于口舌而已。

徐年挥了一下手,如拨开了眼前迷雾。

但在文伤何的眼里,便是一瞬间的恍惚,等他回过神来,倒也还是在自己的家中,在学堂前。

文伤何不解问道:“公子,你这是做了什么?”

徐年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旁边。

文伤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的是家中院子里的那一口水井,而他学堂里的一个孩子,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走到了水井边缘。

这是在做什么?

文伤何想要喝止,将其喊回来,但一时之间,却感觉自己嗓子如被堵住了一样,开不了口。

孩子在井边,兴许是渴了想喝水,伸手去拿悬在水井中间的木桶。

可是井有些宽,孩子年幼臂展短。

一下。

两下。

三下……

都没拿到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