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庭的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团。
黑色的中山装被血浸透。
像块泡发的猪肝。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却没了之前的气势。
只剩一口接一口的粗气。
像漏风的风箱。
竹安握着“痕钥”走过去。
金灰光芒在指尖跳动。
他随时能给林振庭最后一击。
但看着那张布满褶皱的脸。
突然下不去手。
这张脸。
他从小看到大。
林振庭总爱穿着这身中山装。
坐在钟表厂的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黄铜怀表。
说:“竹安啊。
好好跟着我。
以后这厂子都是你的。”
那时候他信了。
以为这老头只是脾气古怪。
没想到藏着这么多龌龊。
“你输了。”
竹安的声音很沉。
像压着块石头。
林振庭笑了。
笑得咳了起来。
血沫从嘴角冒出来。
“输?”
“我没输。”
他抬起枯瘦的手。
指向那个被炸开的金属容器。
“你看。”
竹安顺着他的手看去。
容器里的红色漩涡还在转。
只是比刚才更淡了。
像快要熄灭的烟头。
但漩涡中心。
那只眼睛还在眨。
黑色的瞳孔。
竖起来像根针。
“那是什么?”
守痕人走过来。
手腕上的印记亮了亮。
带着警惕。
“那是……时间的影子。”
林振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像梦呓。
“我研究了一辈子时间缝隙。
早就发现了。
时间不是直线。
是个圈。”
“我们现在经历的。
早就发生过了。”
竹安皱紧眉头。
没听懂。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漩涡里的眼睛。
总盯着他看。
看得他后背发毛。
“你在说什么胡话。”
守痕人握紧拳头。
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我现在就毁了它。”
“别碰它!”
林振庭突然嘶吼起来。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碰了它。
你们都会被困在时间里!
永远出不去!”
守痕人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向竹安。
眼神里带着询问。
竹安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个漩涡。
他能感觉到。
漩涡里的力量很熟悉。
像“时针”。
又不像。
更纯粹。
也更冰冷。
“林墨……”
守痕人突然低了一声。
声音发颤。
竹安转头看去。
林墨的身体旁边。
不知何时多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液体里。
浮出一个小小的齿轮。
齿轮上的纹路。
和林振庭拐杖上的一模一样。
那齿轮转了转。
突然朝着金属容器滚过去。
像有生命。
“不好!”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
想伸手去拦。
已经晚了。
齿轮滚进红色漩涡里。
漩涡猛地一缩。
然后炸开。
无数道红色的光线射出来。
像蜘蛛网。
把整个走廊都罩住了。
光线碰到墙壁。
墙壁开始融化。
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
光线碰到玻璃罐。
玻璃罐里的“东西”开始嘶吼。
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这是……”
竹安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那些红色光线里。
藏着无数个画面。
是过去。
也是未来。
有他小时候在育红小学的走廊。
守痕人递给他糖。
有安建军被绑在椅子上。
林振庭拿着“痕钥”。
还有守痕人在归墟崖。
对他喊“我等你”。
甚至有他没见过的画面。
一座倒塌的钟楼。
守痕人躺在地上。
胸口的“痕钥”碎了。
他跪在旁边。
手里拿着半截齿轮。
眼神空洞。
“看到了吗?”
林振庭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带着诡异的笑。
“这就是时间的真相。
一切都是注定的。”
红色光线突然收紧。
像绳索。
缠在竹安和守痕人身上。
光线里的画面开始倒流。
守痕人递糖的手缩回去。
安建军从椅子上站起来。
归墟崖的风倒着吹。
“竹安!”
守痕人疼得叫出声。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守痕人的意识投影。
“抓紧我!”
竹安赶紧抓住她的手。
金灰光芒爆发出来。
想挣断那些红色光线。
但光线像橡皮筋。
越挣越紧。
“没用的。”
林振庭慢慢站起来。
他的身体也在变得透明。
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是时间的修正力。
你们改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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