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炎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那团被怒王引燃的邪火，连带对神性代价的所有顾虑，一并吐了个干净。

没有半秒犹豫，体内赤红色的魔力在这一瞬停滞。

然后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瞬间转化为纯金之色！

纯金光辉顺着经络逆流而上，血管、肌肉、骨骼——千分之一秒之内，被这股力量强行冲刷、占据、重塑！

躺在沙地上的祁炎，体表温度急剧暴降。

心跳停了，呼吸也停了。

正在全力压制怒火的王发财，忽然觉得身侧一凉。

那种一直陪在旁边的、属于活人的生机温度消失了？

王发财偏头看去，双眼猛地瞪圆。

一片耀眼的白金色灌进视线。

祁炎那头乌黑的短发，从发根开始，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所有颜色，褪成了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白。

身上的赤红如火的烈焰法袍，此刻也在飞速褪色，化作一条点缀着白金丝线的纯白长袍。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圆鉴焚霄自己飞了起来，静静悬浮在祁炎右肩上方。

双面镜面上原本跳动的金红焰流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白金焰火。

一种跨越了生命层级的绝对威严，从祁炎体内向外辐射。

祁炎睁开眼，无形的波纹横扫全场。

所有人内心中那股因怒王而起的暴怒戾气，被当场抹平。

黑色的瞳孔消失不见。

纯粹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熔金色，填满了整个眼眶。

神性状态，彻底覆盖。

祁炎左手按住沙地，身体轻盈地站了起来。

高空中。

怒王身前的黑色光球即将引爆。

就在这一瞬，一股位格明显高于暴怒权柄、却冷漠至极的意志，自下而上横扫而过。

整个战场属于它的暴怒意志被直接碾压。

怒王周身的暗红火焰猛地向内回缩。

黑色光球的内部魔力结构出现肉眼可见的卡顿，狂暴的能量陷入死锁。

它低头，目光锁定地面那个白发人影。

安德斯和林雅也同时察觉到下方那股反常到离谱的能量波动，视线齐齐落下。

几万人的注视中。

白发祁炎抬脚，在半空中踏出一步。

纯金色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铺展。

每一步落下，脚底绽开一圈金色光晕，空间仿佛变成了实质的玻璃，稳稳托住他的身体。

白发无风自动，白袍衣摆轻轻拖曳，焚霄悬浮在右肩，喷吐着白金焰流。

看似每一步都极为缓慢。

实则每走一步，直接折跃了百米虚空。

……

安德斯的权杖顶端圣光还在剧烈闪烁。

刚才那股自下而上横扫的意志，瞬间抹平了他心中所有暴怒戾气。

那股清明之感，让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拔高了一截。

他回头看林雅，林雅也在看他。

然后两人同时垂下视线。

白发少年已经到了他们前方，稳稳落在同一高度的虚空中。

安德斯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扫过来的瞬间，他全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本能的、来自生命底层的战栗。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战意，没有愤怒，没有对同伴的关切，也没有对敌人的敌意。

只有一种把天地万物都当成棋子的绝对漠然。

安德斯握着权杖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他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眼睛。

李天允的坚毅，雷洪的暴烈，林雅的冷峻。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眼睛。

林雅同样僵在原地。

祁炎的这个状态只是曾听李天允和祁炎亲口提起，并未真正见到。

如今这一见，比预想的强大太多太多。

但她更清楚地记得，李天允在事后汇报时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六亲不认。”

林雅道：“老安，注意祁炎。”

怒王也停了。

它本来正准备引爆那枚压缩到临界点的黑色光球，硬生生被那股从下方降临的意志打断了施法前摇。

暗红火焰不受控制地往内收缩。

怒王低头，猩红竖瞳锁定那个白发人影。

“区区一个大法师，也敢插手圣域的战斗？”

它的五官微微扭曲，发出一声嗤笑。

那股能压制暴怒权柄的力量确实古怪。

但古怪归古怪，蝼蚁就是蝼蚁。

怒王右手随意一挥。

五指划破虚空，指尖牵引出五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

暗红色的掌印瞬间成型，内部的暴怒规则如同粉碎机般疯狂旋转。

这一掌，足以拍平一座山头，径直拍向祁炎。

安德斯瞳孔一缩，权杖前探，圣光本能地开始凝聚。

林雅的指尖也亮起星辰微光。

但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因为那道足以拍碎一座山的暗红掌印，在逼近祁炎身周半米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纯金光辉只闪烁了那么一下，掌印内复杂的暴怒魔力纹路便被逐一解构、剥离、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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