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楠也认出来了，“你是那个……得了天花老婆婆的儿子。”
她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也就只能知道这点儿了。
说起来，她还想问问，“老婆婆怎么样了？找到大夫了么？可还有救？需不需要银两？”
一连串的几个问，石山点头，“我娘她……她不会受苦了。”
柳若楠后知后觉这句话的意思，连道，“抱歉，我不知……”
“没事，我娘她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离开了，今后也不会再受罪了，何况这两年，一直在四处奔波，为了生计，辛苦的很，她啊，算是解脱了。”
石山故作轻松的姿态，让人看起来无所谓的模样。
柳若楠心下了然，这都是在安慰自己罢了，她还记得当时那老婆婆夸奖自己的儿子，她们是有儿媳妇的，只不过在洪灾当中，去了。
现在剩下着男子孤家寡人一个，也不容易啊。
她鼓励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解道，“无论如何，你的人生还很长，看开点。”
石山抿嘴，明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强迫笑一下，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了，你要和我们说什么？”
“没，就是忽然看到你，想过来打个招呼罢了，城里的风言风语，传的太凶，你们可要好好保重。”
“放心，我们这么多人，肯定没事，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去其他地方？”
“把我娘，带回洪拱。”
他娘其实也是个很固执的人，骨子里的传统在那儿，根在哪，家就在哪。
他们世代都在洪拱，生是那的人，死是那的鬼。
这次灾情严重，再加上宦官当道，他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一阵，才让她同意和自己离开。
他还清晰的记得离开是，他娘对家里的列祖列宗，一一磕头，保佑他们平安，还说了许多让先辈们原谅他的话，她这么固执的人，却为了自己唯一的血脉，低下头。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带着他娘惊险的逃了出来，可是他们的银子很少，再加上路途中遇上的难民，他们便也没自己苟活，在经过馒头店的时候，还分了一些。
最后则是一同沦落至此，伤害娘的人，其中有的人，就是他们曾经帮助过的人。
“落叶归根，等我办好了，就带她回去。”
柳若楠默默地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几两银子拿了出来，“这个你拿着，给老婆婆办好后事重要。”
“不必，若镜姑娘给我的银子，还有些，够了。”
他憨厚的笑了。
不消多时，他已经离开了，柳若楠一行人便到了城北。
从北到南，慢慢来。
听闻王爷来了，里面的灾民却并非柳若楠想的那般感恩戴德，不仅如此，她看到的，全是颓靡之气。
他们所需要治疗的湿疹，玄亦宸已经打过招呼了，不收银子，这大夫更是喂了药的。
她注意着一些人的皮肤，时间虽短，但已经有改善了。
然而，他们却是蜗居在走廊及院子里，坐着的人，没个好脸色，躺着的人，有气无力的模样。
看着那其中一间，装扮的还不错的房间，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些房间里，没有住上一个人，反而都挤在外面？
“王爷，王妃，这些人，我怎么觉得他们的眼神有些恐怖。”
若镜躲在柳若楠的后面，极为小声的说道。
“嗯。”
他们自然是发现了，从他们进来，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原因，而对他们行礼，或者是说眼中多了敬畏，而是另一种大灰狼看到了小肥羊的感觉。
和当时在城南口，获得粮食的那种喜悦，完全不同。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仅仅是他们，若是自己，快要活不下去时，尔后却看别人丰衣足食，甚至过着十分优越，或是有钱的生活，自然会心中极度的不平衡，甚至有可能……
她没往后想，这个道理，想必都明白。
果然，白左见这些人的模样，面若冰霜，手中的剑直接使劲抵在地上，就见一个窝坑下去。
瞬间，周围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白左，你将他们分别带到屋里来，小心些。”
他们径直进了一间房间，却在进去时的门边上，发现了一抹已经暗了的血迹。
玄亦宸不屑于去抹，若镜手疾眼快的去瞧瞧，连道，“是血。”
“血？”
这好好的，门上怎么会有血，难道发生过争执？
“你还没看出来？”
玄亦宸凑了过来，对着她咬小耳朵，“这些人，没有一个住在房间里，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够。”
他们都想住在好的房间里面，但这天秤必定有一方会倾斜，所以只要有人进去，剩下的人便不会同意，你便引起众怒，轻则赶出来，重则……
柳若楠眸子缓缓睁大，“王爷，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这里面的人？”
“八九不离十，不过这凶手可是不好找的，你恐怕得费心了。”
看他说的笃定，她都要信了。
也罢，她帮助这去世的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试试。”
白左的效率很快，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男子，约莫三十岁，从其中手指的粗糙程度，以及微微背背篓来看，曾经应该是个店小二。
他看着柳若楠的时候，恨不得将要眼睛都粘上去。
她向后退了些，却躲不开这眼神，还是白左的剑削铁如泥，直接在他面前来了一招，让他瞬间安分，甚至还有些狗腿子，谄媚道，“王爷，您有何吩咐？”
“本王问你，你可知道最近死了的六个人的身份？”
听到来调查的，这人连摇头，“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玄亦宸轻扬下巴，柳若楠上前。
两盏茶的时间，男子被放了出去，下一个人又被提了进去。
两个时辰下来，柳若楠有些筋疲力尽，而她身边的几个人更是发现了她的厉害。
若是毫无防备，只怕他们也会中招。
等着院子里的人都进去了个便，就来了个眼熟的。
“参见王爷，王妃。”
见是石山，柳若楠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石山，你可知道这死了的六个人是谁？”
石山面色为难，仿佛知道，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几人面面相觑，连继续说道，“石山，这杀人凶手，手段过于狠厉，他说不定还会杀其他人，这可都是无辜的性命啊。”
石山犹豫不决。
“想想你娘，她不会高兴自己的儿子，是个看见真凶却选择闭口的漠视者。”
这话让他彻底动容，支支吾吾说道，“我确实看见了，但是……他们很可怕。”
石山说，他在前天夜里，将他娘下葬了，回城之时，就发现竟然有好几个黑衣人，将那几人给杀了！
他们先是将人的肚子给了一剑，然后剑在地上划着，步步朝着那个人逼近，不知道为什么，他手里还有一把钝刀。
他用剑杀死了他们，然后用刀分解了，他害怕的打紧，根本就不敢动，生怕被发现，只能一直盯着这一幕，最后还晕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白天了。
他不敢同任何人说，直接回到了这宅子，不同他们说话，来往。
“仵作说是钝刀所为，看来不错，不过，那些黑衣人，是团伙作案。石山，那你可还知道其他的？”
他摇头，“不知晓了，只是昨日又死了人，刚刚在客栈看到你们，想要说来着，但是又害怕……”
害怕乃是人之常情，她不怪他。
“这再查下去，也没有什么指望了，去城南吧，那里是事发地，那几个人都是住在城南的宅子里的。”
“嗯。”
待他们刚要走，石山支支吾吾道，“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走？”
“一起？”
“我害怕，而且，我亲眼发现了这件事，若是不找出凶手，我怕心里不安，恐会夜不能寐……”
“行，一起吧，说不定带着你，还能发现点其他线索。”
柳若楠答应了，一行人朝着城南方向去。
也许是印证石山说的话正确，到了宅子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一道黑影，在最里面，发现他们之后，立刻要逃。
“白左。”
玄亦宸的扇子合上，走出门外，那黑衣人朝城外跑。
暗中的唐谷辛跳了出来，他武功不高，也是看准了时机，直接飞扑出去的。
这让黑衣人的脚步顿了一瞬，这也就够了。
白左纵身而起，跃到了他的前面，冷笑，“还想逃到哪儿去？”
黑衣人见状，转身要逃，唐谷辛却已经站了起来，趾高气昂的模样，“想逃？有本事就朝我身上跨过去！”
黑衣人盯着两人，像是下定了决心，朝着唐谷辛就扔去飞镖。
后者躲避，转眼之间，那黑衣人竟然到了眼前！
一掌将他给击倒，随后竟真的从他身上跨了过去，随后还瞥了他一眼，这是故意的！那眼神，分明是在讽刺他！
唐谷辛捂着胸膛站起来，怒道，“你有种别逃！”
他奋力追去。
而在不远处，玄亦宸的折扇忽然飞出，身形如鬼魅一般，近身而去。
一秒，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