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近穹顶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远处那座巨大的混凝土穹顶像一头趴伏的巨兽，轮廓融进夜色。

只有顶端几盏探照灯扫来扫去，光柱切开黑暗又合拢。

阿列克谢放慢了车速。

“口令。“

了望哨的喇叭响了，声音又干又冷。

康斯坦丁探出副驾车窗，把证件举高：

“第三开拓小队，康斯坦丁·吕克少尉。编号七四三。“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他脸上，晃了两秒，挪开了。

“开门。快。“

沉重的大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电机轰鸣着把它拽向两侧。

缝隙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甬道的冷白灯光。

阿列克谢把车开进去，轮胎碾过门槛时的声音在甬道里来回撞了两遍。

车停了。

六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没人说话。

瓦西里把空枪甩在肩上，维克托揉着被颠疼的后腰。

康斯坦丁站在车头前，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正在合拢。

缝隙越来越窄，外面那片墨黑的夜被压缩成一条线，然后彻底消失。

咔嗒一声，锁扣归位。

甬道里安静下来。

一个穿灰制服的上等兵跑过来，拿平板扫了康斯坦丁的证件，又扫了其他五个人的。

他扫到第五个人时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看见了谁脸上的灰和裂开的袖口。

“一路还顺利？“上等兵问。

康斯坦丁没回答。

上等兵识趣地闭嘴，在平板上点了两下，

“吕克少尉，第二层指挥室有人等您，一路过去就能看见。“

康斯坦丁点头，把背包扔给瓦西里。“你们去第三层休整，我去一趟。“

“饭呢？“维克托问。

“食堂开着。“

“我说的是有肉的饭。“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

维克托举起双手退了一步，跟着瓦西里走了。

阿列克谢拍了拍康斯坦丁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也走了。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几秒，抬脚往甬道深处走。

穹顶内部的走廊很长，每隔十米一盏日光灯。

有些灯管坏了没换，闪两下灭掉，留出一截黑暗。

他拐了两个弯，爬上铁梯。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往上递。

第二层指挥室的门没关严。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敲了三下。

“进。“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

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地图和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边上搁着半杯凉茶。

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肩章上有两星，康斯坦丁认得他，作战参谋科罗廖夫。

另一个更老些，秃了一半的头顶映着日光灯发亮，没穿制服，只套一件灰色高领毛衣。

康斯坦丁立正，敬礼。

“少尉康斯坦丁·吕克，第三开拓小队，奉命撤回，全员无恙。“

科罗廖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章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坐。“

康斯坦丁坐下，椅子腿蹭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科罗廖夫把一份表格推过来。

“伤亡？损耗？“

“无人伤亡，卡车引擎盖中一枪，副驾玻璃全碎，后车厢挡板两处贯穿弹孔。“

科罗廖夫在表格上勾了两笔。

“对方是什么？“

康斯坦丁把手按在膝盖上。

“猿类。“

科罗廖夫的笔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既没抬头，也没追问。

康斯坦丁等了两秒，又开口：

“猿类，拿步枪跟我们打的。

有组织，会瞄准，第一枪打引擎盖，逼停。

第二枪打副驾，压制火力。

第三枪打后车厢，封锁退路。“

他停下来。科罗廖夫还在写。

“汇报完毕。“

康斯坦丁说。

科罗廖夫把表格翻了一页，搁下笔，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是“果然如此“的平静。

“是红毛还是灰毛？“科罗廖夫问。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猿猴。毛色是红的还是灰的？“

康斯坦丁回想了一下。

夜色里看不太真切，但那股灰褐色调他记得。

“灰的。个头很大，两米出头。“

科罗廖夫把桌上的一张照片推过来。

康斯坦丁低头看。

照片是无人机拍的，拍糊了，但能看出树林边缘蹲着一头猿猴。

手里端着什么东西，看轮廓像一把AK。

“这个？“科罗廖夫问。

“像。“

“这头是昨天北区第四小队拍到的。“

科罗廖夫又翻了一张照片出来，推到康斯坦丁面前。

第二张更清楚，一头灰猿蹲在溪边，正在把什么东西往水里浸。

康斯坦丁凑近看，看清了，它在洗弹匣。

溪水从弹匣缝隙里流出来，冲掉泥巴。

旁边还搁着两个已经洗干净了的，码放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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