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
看到张广生走过来，服务员微笑着问道：“先生，请问您有预定吗？”
“有的，陈总定的包间。”张广生低声道。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服务员推开包间的门，侧身让张广生进去。
包间里，陈大富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张广生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张县长！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张广生摘下口罩，在圆桌的主宾位上坐下。
陈大富则在他旁边坐下，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县长，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暖暖胃！”
张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陈大富见状，也不再寒暄，直接对服务员道：“可以上菜了。”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便被端了上来，清蒸东星石斑鱼、红烧鲍鱼、蒜蓉小青龙虾……每一道都是价格不菲的硬菜。
陈大富又开了一瓶茅台，给张广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张县长，来，我敬您一杯！”陈大富端起酒杯，“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我这个面子！”
张广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却也让他心中的犹豫和挣扎，消散了一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大富见气氛差不多了，便朝门口看了一眼。
服务员会意，退出了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包间里只剩下张广生和陈大富两个人。
陈大富放下筷子，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放在桌上，打开拉链，转向张广生。
包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一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旁边，还放着两根黄灿灿的金条，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沉甸甸的。
“张县长，”陈大富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为桃花县的企业操碎了心，这是我们企业的一点心意。”
张广生看着那满满一包的现金和金条，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缓缓地拉上了手提包的拉链。
他没有拒绝。
陈大富见状，心中大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张广生面前：
“张县长，这张卡密码是六个八。以后每个月，我会往这张卡里打一笔钱，不会低于二十万。”
“只要您继续关照我们企业的生意，这个数字，还可以再谈。”
张广生看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很久。
这他娘的行贿手段也太低级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的心中，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但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为了女儿，张广生已别无选择。
“陈总，”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企业的用地问题，还是比较紧张吧？”
陈大富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广生会突然提起这个，连忙点头道：
“是啊，张县长！我们厂现在订单越来越多，场地根本不够用。我早就想扩大生产了，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块。”
张广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缓缓说道：
“我看了一下，你们厂附近有大片的农用地，但村民们大多都撂荒了，没人种。你们有没有意向，在旁边扩大生产？”
陈大富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有兴趣当然是有兴趣，可是……这地价的问题……”
“说什么地价呢。”
张广生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你们有需要，直接拿去用就行了。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服务，这是王成功县长一直叮嘱我们的。我们做干部的，就是要为企业排忧解难嘛。”
陈大富一听这话，心中狂喜！
张广生这话的意思，是不收钱，直接让他用地！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连忙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敬张广生：“谢谢张县长！谢谢张县长！那……那我们就先拿个二十亩，够用就行！”
张广生点了点头：“嗯，你们看着用吧。”
陈大富放下酒杯，咬了咬牙，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张县长，您给我一个地址。我家还有一百万现金放在家里，但是您也知道，现在治安没那么好，放在家里我不放心。劳烦您……帮我存放一下。”
张广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说，好说。”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提箱，站起身：“那就先这样吧。陈总，你的事，我会处理的。”
“谢谢张县长！谢谢张县长！”
陈德胜连忙站起来，一路把张广生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包间，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成了！”他低声吼道。
而坐在车上的张广生，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心中却是一片荒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手提箱，里面装着五十万现金和两根金条。
这是他出卖灵魂换来的第一笔钱。
他用这笔钱，可以给女儿打第二针诺西那生钠了。
但他也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再也不是那个清廉正直的张广生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的笑脸。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暖暖，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是一个好官，但爸爸想你可以活下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三月。
三月的桃花县，春意渐浓。
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在微风中翻涌着金色的波浪。
山坡上，桃树也冒出了粉色的花苞，含苞待放，仿佛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绽放的时刻。
整个县城，都沉浸在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日气息中。
三月二日上午，王成功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实施方案的修改稿，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