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王瓒亲传绘绣法(1 / 1)

“你这,羽毛,绣得,有些死。”

散学后,王瓒似从前一般,将陈湫蔹留下,为其开小灶。

二人面儿上皆淡然平静,相处合宜。

“死?”

陈湫蔹不解,遂凝眉望着他。

“就是,僵硬。”王瓒解释。

“那如何才能将这孔爵的翅膀绣得逼真,又不死板呢?”陈湫蔹蹙眉问道。

“靠绣技,与感悟。”

“绣技与感悟?”

“咳!”

见陈湫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王瓒挠了挠脸颊,才说道:“其实,作为,一名,新手,你完全,无需,挑如此,之难,的动物,来绣,大可,绣绣,鱼戏莲,之类的,绣图,这样,既简单,又美观。”

“可我就想绣孔爵开屏。”陈湫蔹嘟嘴道。

“为何?”王瓒不解。

“因为在看过了师父绣的那幅孔爵开屏图后,脑中便再难装下其他画面。况且,我对大妖、二妖与三妖已然相熟,比起绣不太熟悉的鱼儿,我觉着,更能将经常见到的孔爵绣好。”陈湫蔹如实道。

“如此...”

闻言,王瓒点了点头,便垂首沉思起来。

陈湫蔹见状,不再多言,乖乖地坐于一旁,静默以待。

“我教你,另一种,绣孔爵,的方法。”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陈湫蔹,问道:“你绘画,不错,那你,可知,有种,画法,谓之,写意?”

“师父指的可是写意派?”陈湫蔹随即道。

“没错!”王瓒点头。

“唔..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以写意的方式来绣孔爵?”

陈湫蔹想了想,猜测而语。

“对!你可以,试试看。”

“可绘画与刺绣差别甚大啊,要如何将写意画法用在刺绣上面呢?”陈湫蔹疑惑道。

“虚虚,实实,形似,即可...”

说着,王瓒便拿起针线,以翠绿色花线在绣绷上迅速绣出了一只孔爵来,不过,这只孔爵不似他之前绣的那幅精细唯美,且无过多细节刻画,只是绣出了一个孔爵开屏的形状罢矣,但远观却栩栩如生,反而比之前那幅更具仙气。

“原来,这便是写意刺绣法。”

陈湫蔹接过那个绣绷,拿于眼前看了看,而后又推至远处,细细端详,很快便发现其独特之处,“果真似写意绘画一般,只可远观,若是近瞧,便很难看出,此乃何物。”

“正是!所以,我才会,建议你,尝试,此法,用以,绣繁复,之物。”王瓒点头道。

“那这种绣法可有甚讲究?”陈湫蔹好奇道。

她刚才发现,王瓒虽然只是寥寥数针,便将这幅充满写意的孔爵开屏图完成,但仔细一看,其针法独到,并非看似那般简单容易。

“灭针,藏迹。”

言罢,王瓒再拿起针线,于绣架上为其展示。

“看好了。”

下针前,他转头看向陈湫蔹,以眼示意。

“嗯嗯!”

陈湫蔹认真地点了点头,便目不斜视地紧盯着王瓒手里的针线,专心致志。

王瓒见状,甚为满意。

随后,他便将自己独创的“绘绣”针法向陈湫蔹耐心传授。

“此乃,最基础,之法,你先,将其,掌握好,而后,再循序,渐进。”

一个时辰后,王瓒掐尾收针,快心遂意。

今日这小灶开得分外顺利,真让我有些不能适应。

想到此,他随即扭头看向陈湫蔹,发现她的双眼仍旧定在绣架上,似石化一般。

睡着了?

王瓒抬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师父,这个针法太妙了,希望我能尽快学会。”

随着王瓒的推动,陈湫蔹左右晃了晃,才回过神来,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别急,慢慢来。”

王瓒放于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便起身整理衣袍,准备离去。

“放心吧,师父,我会努力的。”

信誓一句后,陈湫蔹便开始收拾针线,头都没抬一下。

“为师,先行,一步。”

垂眸看了陈湫蔹一眼,王瓒才缓缓离去。

“师父慢走!”

陈湫蔹急忙起身,俯首相送。

这孩子..还好吧?

行至门外,王瓒驻足停下,回眸观之,便见陈湫蔹一改刚才的端正跪姿,转而趴在了绣架上,仔细研究着自己以绘绣法绣的那幅孔爵开屏图。

这般认真,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于心中嘀咕一句后,王瓒彻底离去。

“灭针藏迹..我还是头回听说这种绣法,不晓得师兄他们是否学过。”

陈湫蔹轻抚着绣布上的那只翠绿孔爵,感觉光滑平整,好似与绣布融为了一体。

“咦..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居然颜色各异,明明只用了一种线啊!太神奇了...”

而后,陈湫蔹往后退了退,再站起,又趴下..以不同的姿势观察着绣布上的孔爵。

“比我这衣裳上绣的芙蓉花暗纹亦要精妙绝伦不少。妙哉!”

她展开双臂,朝衣袖左右看去,愈发觉得,王瓒教她的这套针法玄妙入神,亦让其头回感受到刺绣的乐趣......

“灭珍藏迹?我只听过毁尸灭迹。”

翌日,当陈湫蔹拉着朱绣绣与颜小玉,向其询问是否学过这种针法时,二人俱摇头。

“二师兄,你真不知道?”陈湫蔹讶然。

“骗你作甚?师父不仅没有教过我们,甚至,我亦未曾从阿翁那里听说过。会不会是师父自己新研究出来的针法?”朱绣绣说道。

“不晓得嘛,我只是学了个皮毛罢矣。”陈湫蔹说道。

“秋秋,那我们赶紧用膳,早些去绣房,你示范给我们瞧瞧。”颜小玉心急道。

师父居然偷偷教了秋秋新的针法o( ̄ヘ ̄o#)

“这..这不是师父独创的绘绣针法吗?”

当看完陈湫蔹的演示后,颜小玉立马一眼认出。

“真是绘绣?”

朱绣绣擦了擦眼屎,再看向陈湫蔹手里的绣绷时,瞌睡骤然苏醒。

“师父没教过你们吗?”陈湫蔹有些不信。

“没有!”二人同时道。

“师父偏心。”

颜小玉嘴一瘪,眸中泪光渐起。

“师父偏心。”

朱绣绣亦垮着一张脸,愀然不乐。

“额..兴许..兴许是师父怕我过不了春试,所以才教我一种实用又简单的针法,好让我顺利过关。”

陈湫蔹见状,遂小声解释。

“简单?”

听闻此话,二人同时瞪向了她。

“是..是简单啊,师父应当是这么个意思吧。”

看着二人目瞪口呆的神情,陈湫蔹搓了搓手,说得有些心虚。

“秋秋啊..我可说你什么好呀...”

朱绣绣抖着面皮看向陈湫蔹,堪笑堪无奈。

“秋秋,你可知,你认为‘简单’的这个针法乃蜀绣近一百年来最高的境界,远的不说,便是江师伯与朱师伯亦是望尘不及。”颜小玉正颜厉色道。

“真的?”陈湫蔹大吃一惊。

“师父将蜀绣中的晕、纱、滚、藏、切等技法运用极致,让绣品在保持线条流畅、色调柔和的基础上,又增添了笔墨的湿润感与光洁透明的质感,以及明暗变幻的光线使得绣品脱去呆板,变得神奇,并于传神中见底蕴。众人皆说师父的这套自创针法乃‘灭去针线痕迹’之技,堪称神技,因而赞其为‘针神’。”朱绣绣声情并茂地说道。

“针神?”此乃至高殊荣啊!

听完二人的讲述,陈湫蔹震惊的同时,亦对王瓒敬佩更甚。

“秋秋,你好生学,学会后偷偷教我们。”

颜小玉拉过陈湫蔹的手,郑重嘱咐。

“难道师父不会教你们吗?”陈湫蔹不解道。

“不好说,要晓得,这可是他的独门绝技,我阿翁当年向他讨教时,曾被他一口回绝,气得我阿翁跳脚骂了他许久,为此,还跟他怄气了大半年,见面就冲他翻白眼。”朱绣绣皱眉道。

“咳!”

想象着仙姿傲骨的朱清秋翻白眼的模样,陈湫蔹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

“秋秋,我开始嫉妒你了,你必须把这个针法学会,不然,我们就绝交。”

颜小玉幽幽地望着她,怨气飘飘,吓得陈湫蔹当即打了个摆子。

“好好好!我一定努力,否则,天打雷劈。”

她赶忙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轰——

戌时,惊雷乍起,春雨忽至。

“呀!该不会是秋秋食言,被天打雷劈了吧?”

颜小玉腾地坐起,惶恐不安。

“师兄,这大晚上的,你别一惊一乍的好吗?让不让人睡觉了...”

朱绣绣被吵醒,嘟嘟囔囔地抱怨不停。

嚷着嚷着,又再次合眼睡去。

“哦,是春雷啊!”

推窗一瞧,颜小玉才彻底清醒。

“这是今年的第二场春雨,来得迟,却来得猛。”

看着如注而下的暴雨,颜小玉赶紧关上窗户,躺回了榻上。

“秋秋应当能学会师父的绘绣针法吧?”

“可为何师父只教她,而不教我,明明我才是天资最优者!嘤嘤嘤...”

越想越委屈,颜小玉咬住丝衾,失声痛哭起来......

“阿秋!”

睡梦中陈湫蔹忽然打了个喷嚏,不过,她并未苏醒,而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自打换房后,不再被绿茶儿的呼声惊扰,她现下的睡眠极好,基本能一觉到亮天。

“汪汪汪!”

哗啦啦——

斐九钻出狗洞后,便冒雨奔向了五进院的懿之轩。

“怎这个,时候来?”

听闻动静,王瓒随即起身,举着油灯来到了堂屋,便见斐九浑身湿漉漉地立于门口,抖动着身上的毛发。

“汪!”

见到王瓒后,斐九便甩了甩背上的小竹筒,便乖乖地蹲坐下来。

“辛苦了。”

王瓒见状,大步上前,直接将斐九抱在了怀里,而后便带着它行至火盆旁,生火取暖。

“呜...”

待到暖烘烘的火焰燃起后,斐九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难怪,你要,冒雨,前来,看来,此事,甚急。”

将竹筒里的简牍拿出一看后,王瓒遂心下明了,将其扔进火盆后,又拍了拍斐九的大脑袋,再拿出一叠茶点,便起身回房了......

“驾!”

半个时辰后,一辆軿车在顺利通过锦官城城门守卫的放行后,便飞速驶向了车官城。

而在其后,一名黑衣人紧跟着跃上房顶,以横排八步之轻功,躲避着巡夜的守卫,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