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道可道非常道(1 / 1)

晚餐结束,William载着其他人回学校,她和向东决定在海边散会儿步再回去。

他从车上取来她的风衣给她穿上,两人走在夜的海边,海风吹得她长发飞舞,海鸥在海面上、在他们头顶和身前身后飞旋,海浪像大地的呼吸宁静深沉,星星像数不清的碎钻镶嵌在深黑的夜幕上。

她摸摸他裸露的手臂,问:“为啥只拿我的风衣,你不冷吗?”

他说:“不冷,在海南待久了,好不容易有自然凉爽的感觉,舒服。”

她笑着挽起他的手臂,他却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然后挺直腰身顺着防波堤大步向前走。

忽然,他问:“你什么时候还给他们做过饭吃?没听你说过。”

她答:“就上次David来,顺口说了句‘家里的饭最好吃’,William请他去他妈妈家吃饭,他妈妈、她妹妹、我,我们每人做了几道菜。他们家温室里种的莴笋、青红椒、西红柿很好,我们自己摘的,我做了老虎菜、凉拌笋丝和莴笋叶炒鸡蛋,他们都很爱吃,尤其是William妹妹的两个孩子。”

他详细问她关于William妈妈家的事,说起农庄和她的主人们,她也很兴奋,绘声绘色告诉她当天全部情形。最后,问他:“你说咱们能不能主动要求再去拜访农庄?”

他说:“再等等,应该有机会,咱让他主动邀请咱去。”又说:“他说周末去他家做饭,难道不是这个家?”

她说:“我感觉应该不是,他请了这么多人,毕竟他不能算是那个家的主人,而且他妈妈家在斯特灵,还挺远的。”

他问:“那你还没去过他自己的家?”

她笑答:“借你的光呢,我们都是第一次被邀请。”

他问:“那你们也没见过他夫人?”

她答:“那到哪儿见去?周末咱们一起见吧!”感觉他担着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心里暗暗好笑。问他:“明天你还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他说:“去,为啥不去?我要抓住一切机会和你在一起。”

她说:“你又不肯自己去附近看看,在车上睡觉多难受?”

他说:“你以为我真去睡觉了吗?我在车上看你们干活呢。我想起自己刚毕业跟着农科院的研究员在大田里做试验的情形,感觉恍若隔世。真可笑,还写过几篇论文,其中有一篇还在国家级的刊物上发表,现在想想,真是浪费光阴,啥用也没有。”

她想了想,说:“也许有些事情刚开始没有意义,坚持做下去其义自现?”

他冷笑:“可能吧,我听说他们工资都发得很困难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做无意义的消耗,反正国家养着,不死不活。”

她叹口气,说:“唉,既然另外做了选择,就别回头看了,管他们怎么样呢!反正你确定自己不愿继续走那条路。”

他“嗯”了一声:“我应该早点出来,浪费了好几年。”

她笑:“凡是你用心走过的路都有收获。我觉得无论过去、现在、未来,都该无怨不恋、不乱、不迎,亦无悔。”

他笑:“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她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我没有教你的意思,人都是当局者迷,你这会儿正好有机会彻底跳出局,旁观一下自己入的那个局。”

他说:“那倒是,还可以看看别人的局,借鉴一下别人的经验教训。”

她笑:“还是你想的更深刻。”

两人笑,他说:“咱回去吧?你还要去研究室吗?”

她说:“要,我得去帮他们把采集回来的数据、样本整理一下,不能把活都扔给别人,不太好。”

他说:“那赶紧回去吧,你早点回去睡觉。”

向东跟着他们又接连出去了三天,他再没自己去游览景点,也没在车里睡觉,而是很内行地主动帮着他们一起干活,以至于William问他:“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他答:“我是MBA,不过我是农学学士,大学学植物保护专业。”

William问:“那为什么转行?”

他答:“我没报那专业,连农大都没报,是被安排进去的。”

William不解地看她。

她解释:“我们那时候中国的高考是考完试自己估分,根据估分情况报入学志愿,很多人因为估分不准、不掌握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又在填报表上选择服从调剂,被自己不喜欢的学校不感兴趣的专业录取,然后又没有灵活的机制可以在入学后再次调整,就这样入错了行,大多数人就错一辈子。他很幸运,考上研究生,终于调整到自己喜欢的职业方向上,这在我们那时的中国,难度相当于电子的能级跃迁。”

当她长篇大论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直起腰听她讲,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笑。

向东笑着继续说:“我喜欢经营管理,喜欢和人和事打交道,这一点跟我妻子正好相反,她喜欢大自然,喜欢远离人群。”

William瞪大眼睛,不解地说:“她天天跟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呀,我们也很喜欢她。”

她笑:“在我们中国,关于人性,一向有人之初性本善和性本恶两种截然不同的主张。我希望人性本善,所以尽量少和人打交道,以免失望、难过;他接受人性本恶,并乐于与之斗争且战胜之,所以要活在人群中以彰显其战绩。”

看其他人迷惑不解,向东笑说:“其实人性既不善也不恶,或者说既善也恶,我俩的认知和行为表面对立本质统一。”

William似懂非懂,其他人完全迷惑。

William总结:“中国人和中国哲学都令人着迷!我知道你们有入世出世的说法,那说的是同一个人,先入世再出世,好像不是像你们这样,夫妻俩,丈夫入世妻子出世?”

他俩相顾愕然,没想到这个外国人懂的还挺多,不好糊弄。

向东说:“The way leading to the destination is not an unchanging way,入世出世的过程和形式并不一定。”

她听了,不禁“哈哈”大笑,William则频频点头。其实只有他俩在一起时从不曾讨论过这么抽象的哲学命题,他们在一起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日常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