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本朝第一大案(1 / 1)

只是这些武将的话还没说完,张居正身后,一名文官再度起身。

赫然是华铨。

“孙大人方才说网开一面,我倒是想问问,赵氏侵占军屯官田四十余万亩的时候,可曾对百姓和将士们网开一面。”

“赵氏族人在怀仁逼迫农民卖地的时候,可曾对这些百姓网开一面?”

“赵渀大人的功劳,总摄已经厚赏了数十年,朝廷对得起他,可他有罪的时候,该当论罚,那也是国法对他的公道。”

“自古以来,功过相抵便是谬论,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才是朝廷长治久安之根本!”

眼见对方揪着犯错说事,一群武将都沉默着,觉得棘手,毕竟这些错都是真的,不是谁杜撰污蔑,他们推脱不得。

冯寿平脸色有些难看,盯着对面这群文官。

“我有一言,我等的错认了就认了,愿意退田退产,可文官名下也有不干净的田产,今日为何只查武将,文官那边就没有一桩案子要办。”

“若是如此,我不服!”

说到这,他眼底闪过几分狠辣,要死就一起死!

然而彼时,一直沉默没说话的张炼终于起身,漠然看着对面的武将。

“冯大人,你当今日李侍郎念的那十七家名单里,只有武将吗?”

“我方才数过,里面有几家是文官出身,李侍郎说的山西布政使衙门赵惟简,八闽按察使佥事何永年,都不是带兵的将领,冯大人若不信,回头可拿名册仔细看。”

“文官武将,都在其列。”

这一刻,在座的文官武将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最先开口的赵渀麾下几人,他们本来看着冯寿平用之前的老套路把事情往文官武将党派倾轧上领,没想到现在彻底被撕破了最后的遮羞布。

一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武将都忍不住沉默。

彼时吏部主事郑维钧也终于起身。

“总摄,我不但要弹劾这些涉事的家族,还想论一论如何遏制此类事情再犯,我有几条建议,请总摄参酌。”

“其一,朝官及地方官员到任时,须自陈亲族在辖地现有正当田产商号,经营情况,与吏部备案,凡后续查出未报和瞒报者,一律免职,其田产商铺充公。”

“其二,凡军要之家,直系三代内不得于本地任要职,不得于本镇为官,以防亲族势力盘踞。”

“其三,文武官员置产之限,以本俸三十年为上限,逾限之产,须在限期内自行处置,否则由朝廷收购,归入公田,凡官员亲族经商的,不得承揽官府采买,工程营造等公事,犯者以欺君论,当然,这一条之前首辅的禁官商令已有明令。”

“第四,都察院于考成之外另设风宪考,晋升离任,丁忧致仕皆须清查任内家族有无新增田产商号,只要查有不法者,无论时间,追溯查办。”

“五,涉事家族迁离原籍后,十年之内不得回迁,不得在原籍附近购置田宅。”

“六,通令天下,凡地方官员亲族在辖境内有欺压百姓,侵占田产行为的,地方官若失察,与当事人同罪,若主动揭发,则按例叙功。”

总摄厅内越来越多的人脸色难看,尤其是赵渀派系的官吏,这六条真推进下去,他们就算没被牵连进这场整肃中,怕是也和上交全部家产无异了。

现在阎狼,王三狗,赵渀几个家族被查,足见其中危险,但毕竟利益当前,总有人要硬着头皮开口。

“郑主事这些建议听着正气凛然,但我在想,若总摄准了这六条,今后武将子弟想出仕,是不是都要压到比文官低一头?”

“我等武将打仗是用命换的,子弟想在军中做点前程,怎么也比那些只会读书写字的更懂战场,如今倒好,连本省任职都不许了,这恐怕不妥吧。”

阎赴冷眼看着在场的文官武将,到现在他们还在争,还抱着希望。

华铨看了一眼张居正,旋即漠然开口。

“不许本省任职,防的正是武将子弟靠父祖余荫在地方上坐大,结党营私。”

“这可是保全他们,若任由他们在原籍无限制地扎根,早晚有一日会重蹈那些缙绅家族的覆辙,到时候国法无情,可就不止是迁居那么简单了。”

在场的武将此刻都在咬牙,想要反驳,却找不出更有力的话来为赵家辩护。

毕竟就李时春点名的十七家缙绅家族的底子,还真经不起细查。

整个总摄厅的气氛逐渐压抑。

直到下一刻,阎赴缓缓起身,目光从武将们身上扫过,。

“从缙绅案开始,我听过很多人说念在旧功。”

“阎狼案如此,王三狗案如此,现在到赵家宗族也是这样。”

“赵渀确实有功,不止他,今天站在这的每一个武将都是跟着朝廷枪林弹雨杀出来的。”

“我记得这些功,但这不是你们能犯错之后不受惩罚的理由。”

“只要能认罪的,我会酌情给机会,但谁要是想把这天下变成前朝或者历朝历代那种宗亲勋贵的产业,那就想想阎狼,王三狗这些人,无论功劳多大,我都会一杆子查到底,我阎赴说的。”

阎赴亲自开口,原本吵成一片的朝堂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赵渀派系的将领此刻都沉默苦涩。

“总摄,我等愿受朝廷处置。”

总摄厅的朝会散了,张居正的确下了狠手,继续加派人手查证,重点查的就是赵家。

十天之内,三批人马分赴大同,怀仁,太原,将赵家彻底查了一圈。

不光是赵渀家族,跟赵渀有关系的家族眼下也是人心惶惶,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彼时,赵家书房。

赵渀疲惫坐着,赵将站在对面,脸色难看。

“爹,孙家那边被查了,孙重光家里那些产业连带着账册都全被拿走了,这都是实打实的证据,还有周承业那边,昨夜就被从军中叫出去问话,到如今听说还没回去。”

“张居正和总摄这次是真在下死手了。”

赵渀沉默许久,面色铁青。

他原本还希望总摄念及旧情,现在看来,总摄新的变革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