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纵此生也不过百岁,何必沾染愁(1 / 1)

第724章纵此生也不过百岁,何必沾染愁滋味(第1/2页)

椅子在地上滑了半圈,堪堪停在单雄信脚边。

至于那封书信,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在东都没什么家人了,不用猜就知道是他那封死心眼的兄长送来的。

肯定不是关心他,定然是有所求。

所求的东西他还不好做主,像这种时刻都所求,那他肯定不能答应啊。

“这火不够旺了,裴三,把书信点了加把火。”

宇文成龙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随口说道。

他不想看,看了也是白看。

他救不了他大哥,至少现在救不了。

“哦哦。”

裴元庆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封书信。

他本来也没打算多看,可接过来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两眼,看到了信中大概的内容。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两眼,然后才把信丢进火盆里。

“加菜!加菜!都眼睛瞎了吗?”

宇文成龙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端起旁边的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便灌,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可他越是喝,心里那股烦躁便越是翻涌得厉害。

他扔下空碗,忽然觉得嘴里那股酒味变得又苦又涩,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是你大哥……”

裴元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他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宇文成龙猛地抬起的手打断。

“我知道,闭嘴,别多说。”

宇文成龙抬起手指着裴元庆,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烦躁。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大哥的信。

可知道又能怎样呢?

大哥选了那条路,选了陪着那个昏庸无能的杨倓一条道走到黑。

他劝不动,也拉不回。

他能做的,就是在东都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带着兵马杀回去。

替大哥收尸,替大哥报仇。

“成龙啊,要不……你帮你大哥一把?”

宇文化及坐在一旁,沉默地听完了这一切。

他虽然平日里对大儿子说话也从不客气,动不动就是训斥教训。

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是宇文家顶门立户的长子。

一想到大儿子独自在东都应付李家,他却无能为力,心里便不是滋味。

“我帮他什么?我有什么能力帮他?

我是能再起兵去攻打东都,还是能一枪挑了李元霸啊?”

宇文成龙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只说了几句话,他的眼眶便已经红了。

成就大业之人,又岂能以私情葬送大好局面?

他有对大哥的决绝,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自身能力不足,他无奈。

时机未到,他更加无奈。

这两样东西像两道铁闸,将他死死地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唉……”

宇文化及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面前那碗早就凉透的酒,默默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你也别担心,就算我大哥死了,我给你养老送终便是。

这个仇,我也会帮大哥报。我杀他李氏全家,我让大哥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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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龙抹了一把脸,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路都是自己选的,他没有强迫过别人,也没有权利去强迫别人。

他大哥那条路,注定了要走到黑。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

等着把那些大哥的仇人宰了,一个一个送下去。

“我是不是得去大营里继续训练兵马了?”

裴元庆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可他隐约觉得,接下来怕是又要打仗了。

“多训练骑兵。另外让人扮作客商,多去买点好马。”

宇文成龙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这一次,酒味终于没那么涩了。

李家谋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到时候他们不需要大张旗鼓地起兵,只需要出动一支骑兵,火速从登州入东都。

步兵太慢,等走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好嘞。”

裴元庆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贫嘴。

“老单啊,你的大仇终于是要报了。

咱们一起报。来,喝一杯,庆祝日后大仇得报!”

宇文成龙话锋一转,脸上的阴沉敛去了几分,重新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脸。

他端起酒碗,朝单雄信举了举。

“干!”

单雄信没有多言,举起面前的碗,重重地碰了一下。

碗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映着烛火,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纵此生也不过百岁,何必沾染愁滋味!”

宇文成龙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起了一个调子,然后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带着几分沙哑。

可那股子畅快劲儿,却比任何婉转的唱腔都更让人听得进去。

他唱得很大声,像是要把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统统用嗓子眼挤出来。

酒桌上的将领们被他的情绪感染,有人跟着敲起了碗沿。

有人端着酒碗仰头灌下去,有人拍着桌子跟着瞎喊了两嗓子。

另外一边,漠北草原。

天高地阔,风从极远的地平线那边吹过来,卷过绵延起伏的草场,将牛羊的叫声送出去很远很远。

东突厥王庭的大帐里,此刻却挤得满满当当。

帐外寒风凛冽,帐内却暖意融融。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火舌舔着干透的牛粪,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身着华服、面容端庄的女子。

她虽已不再年轻,可眉宇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仪。

却让她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她便是义成公主,如今东突厥真正的主事之人。

自东突厥可汗被吕骁从祭天的圣山上活捉、押回东都之后。

这片辽阔的草原便落入了她一个隋人女子的掌控之中。

吕晏坐在席上,面前摆着一大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旁边还有一壶温好的马奶酒。

他盘着腿,坐得东倒西歪,左手抓着羊腿往嘴里送,右手端着酒碗时不时抿一口。

吃相谈不上雅观,可那股子自在劲儿却是旁人学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