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朕的少年郎也老了(1 / 1)

第730章朕的少年郎也老了(第1/2页)

“老二他去漠北草原了。

铁勒部时常攻打东突厥,若不去相助,义成公主恐难以支撑。”

吕骁如实答道。

有苏烈和拓跋朗司马跟着,这一趟应当是大胜而归。

毕竟上次李家征讨铁勒部也将其打得不轻,短短时日里对方元气也恢复不了那么快。

何况吕晏虽然看着不着调,可大事上从来不糊涂,该打的时候绝不含糊。

“漠北草原啊……”

杨广听到这四个字,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猛地窜了上来,照亮了他那张瘦削枯槁的脸。

曾几何时,他也在漠北草原上纵马驰骋过。

风灌满了袍袖,马蹄踏着碧绿的草浪,身旁是将士们豪迈的笑声和猎猎作响的旌旗。

他与吕骁一起完成了一项壮举,

八百人深入漠北,在祭天之时将东突厥可汗活捉回大隋。

那一仗打出了大隋的国威,也打出了他这一生最意气风发的岁月。

可如今,他老了,两鬓斑白。

他的少年郎,也不再是那般鲜衣怒马的模样。

“大漠长风依旧……只是故人,皆已不在。”

杨广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泛白的鬓发。

他眼底的那点亮光一点点地敛去,最后只剩下沉沉的、化不开的怅惘。

“陛下,该歇息了。”

吕骁站起身来,轻声说道。

“子烈……若是有机会的话,安排我偷偷去看看臻儿。”

杨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吕骁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时日无多了,只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那个最让他牵挂的外孙。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隔着一条街望上一眼。

“好。”

吕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院里,沉默了很久。

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紧抿的嘴角。

他与杨广之间的情谊,早已不能用君臣或知己来简单概括了。

他们之间是君臣,也是父子,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互相托付过性命的人。

“王爷,陛下他……怕是时日无多了。”

亲信见他出来,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好生照料。”

吕骁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的说道。

时日无多。

这四个字一直印在他脑海里,从城外一路跟回府邸。

直到他跨进府门,才被院子里熟悉的光景冲淡了几分。

他站在廊下,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腿走进了正厅。

“哟,你眼怎么红红的,哭啦?”

杨如意正坐在厅里翻着一卷书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放下书,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稀罕事。

“我怎么会哭。”

吕骁别过脸去,走到桌前坐下,

“嘿嘿,谁死了让你这么伤心?”

杨如意不死心,凑过来追问,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她最爱看吕骁这副吃瘪又嘴硬的模样,

平日里战场上威风八面的朔王,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种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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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我都不会这么伤心。”

吕骁放下茶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最好是哦,不过我要比你先死,这样我就不会伤心了。嘿嘿。”

杨如意也不恼,笑嘻嘻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她嘴上说得轻松,可那双眼睛却在不经意间往他脸上多瞟了一眼。

“这样我会伤心。”

吕骁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满口都是化不开的苦涩。

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可那句话的分量却重得很。

厅中沉默了片刻。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烛火在案上安静地燃烧着。

将两道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挨得很近。

“咱俩一起死,这样谁都不会伤心了。”

最终还是杨如意先开口,打破了那段无声的寂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可那话里让吕骁忍不住笑了一声。

“滚。”

他笑骂了一句,抬起手朝她摆了摆。

心里那股闷了一路的郁气,却在这一个字里散去了大半。

还得是杨如意这个没心没肺的,有伤心事找她准没错。

她不会劝你,不会开导你,可偏偏就是有本事用两句不着调的话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

又过去了诸多时日,朔方以北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动静。

起初只是天边扬起的一线烟尘,远远望去像是一道薄薄的纱幕。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最后汇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雾。

大批的牛羊从烟尘中慢慢显露出来,黑压压一片,绵延出去好几里地。

“我吕家老二回来了!”

吕晏骑在马上,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扯着嗓子朝远处喊了一声。

他呼吸着家乡的风,只觉得每一口都透着舒爽。

风里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比漠北草原那夹杂着血腥气的风不知好了多少。

身后的牛羊群被驱赶着缓缓前行,三千匹战马夹在队伍中间。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沿途的朔方百姓听到动静,纷纷从田间地头、街巷院落里走出来,站在路边张望。

不多时,便有人认出了那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少年。

“二公子啊?”

“听闻二公子去攻打铁勒部了,这是大胜而归了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阵议论声,有惊喜的,有羡慕的,有凑热闹的。

朔方百姓对王府的人向来亲近,这不仅仅是吕骁与杨如意时常施粥布善,更是因为他们治下的日子确实比别处好过。

赋税轻、徭役少,官差也不欺压人。

这样的人家打胜仗回来,他们自然要出来沾沾喜气。

“二公子,恭喜您凯旋啊!”

一个半大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路边。

仰着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笑呵呵地朝吕晏喊了一声。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哈哈哈!都是一众将士勇武,我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吕晏勒住缰绳,在马背上微微侧过身来,指了指身后那些朔方骑兵,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