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墟镜中那缕细碎稀薄的青阳魂息,那点微末的暖意,轻得不堪一击,却滚烫得灼人,狠狠熨过缬祖早已麻木的神魂。
紫宸殿上她未流的泪,儿女惨死她强忍的痛,千年相伴落空的寒,在此刻尽数爆发。
所有压抑着的酸楚、悲恸、遗憾与寒凉,翻江倒海般冲破了所有伪装与桎梏,化作眼底骤然翻涌的湿热,瞬间模糊了视线。
缬祖泪眼微抬,透过朦胧水光,望向身前清峻孤冷的小小少女,所有的试探、观望、考量尽数烟消云散。
这一刻,缬祖彻底认可了西炎昭钺!
当然,也是因为昌意这个儿子无意于西炎王位,一心只想守着妻儿安稳度日,不愿卷入储位厮杀。
而昭钺如今冠以西炎姓氏,流淌着西陵血脉,且小小年纪便胸有丘壑,眼界、谋略、心性样样皆不凡。
缬祖从前冷眼旁观,任由昭钺步步独行、自力打拼,始终未曾出手相帮,可从今时今刻起,必护她、助她。
“钺儿,日后我名下所有势力尽可为你所用,你欲在西炎立足掌权,我便予你底气、为你铺路、镇场。”
昭钺袖下五指几不可查蜷缩又松开,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昭钺,定不负外婆期许。”
然,昭钺无论是从战场万千杀伐浊气中寻青阳魂息,还是如今重聚神识,都是逆天而行、不可为而为之。
功德折损、修为动荡自不必说,就连神脉也隐隐作痛,绝非昭钺静坐调息能弥补的,如今急需闭关。
于公于私,昭钺最放心不下的都是西陵玖瑶这个妹妹。
西陵氏是大荒上古四世家之一,底蕴绵延万古,只是因助西炎王争霸,全族屡屡出征,死伤惨重,才慢慢走向衰落。
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陵氏留存的秘术、灵脉、世代积累的珍宝依旧引得无数人窥探。
而小夭,如今是西陵氏名正言顺、血脉最正的继承人,一旦关于利益,旁人可不管什么亲情大义的。
豺狼环伺之下,年幼的小夭若无强硬靠山,迟早会沦为各方博弈的棋子,昭钺自然不可能让这事态如此发展。
而母亲西陵珩只是西陵氏的圣女,身份游离在世家与朝堂之间,有名望却无稳固的实权,且近日战事频发,她也顾不上。
昭钺也曾思量过王母身居的玉山,可那里清冷孤寂,隔绝烟火却不隔绝红尘,从来不是稚子成长的温土。
玉山看似安稳无争,实则是一座温柔囚笼,护得住她一时,却护不住她长久的安稳无忧。
更让昭钺介意的是,小夭半生颠沛、流离受苦,所有磋磨与劫难,恰恰都是从离开玉山那一刻开始的。
缬祖手握足以震慑西陵氏的权柄,且还是小夭的亲外婆,两相权衡下,留在朝云峰才是上上之选。
昭钺没有强求小夭执掌西陵一族的想法,只是提前为她铺好退路,留足所有选择的余地。
倘若小夭只想安稳度日、闲散一生,有缬祖庇护、有西陵基业兜底,她自可岁岁无忧,自在安然。
倘若将来小夭想要接手西陵氏基业,有缬祖铺路撑腰,她接手族权、统领西陵的路,也会平坦顺遂、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昭钺还有最真切的考量。
缬祖一生太苦,满是别离与缺憾,纵使昌意没死,纵使寻得青阳一缕残魂,可她早已作茧自缚,顶多不会一心向死罢了。
而小夭如今鲜活烂漫,灵动纯粹,有她陪在身侧,可让缬祖多一份精神依托,互为慰藉,双向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