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过后,昭钺的名望达到顶峰。
西炎大军亲眼见证,本该尸横遍野的中原决战,被昭钺以阵法逆转平息,这般手段,早已超越寻常王族王孙的范畴。
朝堂自来暗流汹涌,无风亦起千层浪。
自中原大捷归朝后,朝堂诸人忌惮昭钺的能力与缬祖的支持,看向她的目光无比复杂,忌惮、戒备、试探……
不少人轮番觐见,以稳固王权为由,委婉进言,称战后格局未稳,各方部族人心浮动,可借联姻固结势力、安抚四方。
而昭钺这位大王姬功勋卓越、身份尊贵,可与大荒强族缔结婚约,既能彰王室恩威,又能掣肘部落。
众人心思昭然若揭,想以一纸婚约,锁住昭钺这柄太过锋利的剑,将昭钺她绑入到部族之中,远离王权。
这些人的忌惮并不是无的放矢,昭钺的根基太过特殊,如今虽姓西炎,却脱离了西炎宗室。
明面上不仅有底蕴深厚的西陵一族撑腰,还被人脉深厚的缬祖全力庇护,更有皓翎王室的支持,可提供出来的从龙之功并不多。
她就像一轮独悬大荒的明月,皎洁耀眼,却不受掌控,这是各部落都无法容忍的帝王。
当然,还有更深层的隐秘心思,无人敢当众言说,却盘踞在每位部族族长、世家权贵的心底,冰冷又现实。
大荒千万年来,大都是男子承继、坐镇权柄基业,女子背负联姻使命、维系各族平衡。
联姻是部族女子的牺牲,这套秩序稳固了大荒数千年,掌权者都身在其中、受益其中,早已默认理所当然。
若昭钺登基,各部落培养的出色继承人被纳进后宫,只会成为女帝的附属点缀,甚至是无足轻重的后宫之人。
甚至,若只有一个出色的继承人,氏族部落还会落入青黄不接的情况,这绝对是这些人无法接受的结局。
紫宸殿内,众臣依旧言辞恳切,声声为西炎,可那一张张老成持重的面容之下,尽冷血的算计。
上首的西炎王静静听着,眼底沉沉,早已洞悉这些人隐秘的心思,思虑再三,终究一一驳回,未曾应允联姻之议。
实在是,如今西炎王族之中,有正统继承者资格的优秀之人寥寥无几。
余下者,要么资质平庸,要么性情纨绔,要么心胸狭隘,可堪大任的继承人没有几个。
帝王之心,从来都是最凉薄的。
西炎王比任何人都清楚昭钺的价值,一方面倚重昭钺的能力,一方面又暗中制衡她的势力,祖孙之间着实微妙。
对此,昭钺半分波澜都没有,自她出手逆转战局、展露实力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预料到了。
接下来,昭钺一面悄然在中原各部各州、西炎朝堂安插人手;一面暗中梳理赤宸留给她的隐秘资源——
散落的九黎赤宸旧部、隐匿的军备粮仓、隐于山河的暗道据点,尽数被她悄悄整合,化为不为人知的底牌。
当然,这个所谓的底牌目前帮不上一点忙,反而需要昭钺费心费力去安顿,甚至还要倒贴。
朝堂安插的眼线根基浅薄,尚且需要昭钺源源不断输送资源、设法庇护,不能为她分担分毫。
九黎旧部人心难聚,派系细碎,各种问题频发,动辄需要人从中调和制衡,昭钺可谓是殚精竭虑,眼底渐渐染上了难以褪去的疲惫。
最后还是死遁的西陵珩和赤宸心疼女儿,终是不忍昭钺如此辛苦,改头换脸接手了这个摊子。
至于拉拢那些氏族,还是那个问题,昭钺虽有能力心智都不弱,但年龄太小了,且未来联姻也是问题。
昭钺看不上资质平平之人,亦不愿草草择人捆绑一生;可能力卓越之人又是各氏族部落悉心培养的未来核心人物,两难。
看清这层困局,昭钺越发坚定开设王城学宫的谋划。
既然不能以联姻拉拢各方势力,那便跳出婚嫁的旧有规则,另寻一条道路——以师长、同窗的纽带搭建人脉。
少年人的情谊与认知最容易塑造,比起掺杂无数算计的婚姻联盟,这种羁绊更为灵活,也更为纯粹。
在缬祖的暗中帮助下,朝堂再次风卷云涌起来,西炎王对于王城学宫一事很是心动,终是下了诏令命。
对外,这是王室怀柔四海,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对内,这是不动声色的震慑拿捏,还藏着质子的深意。
各部族核心的未来继承人尽数齐聚王城,看似是王室栽培厚爱,实则是将各部族的命脉软肋,攥在了西炎王手中。
无需铁血征伐、无需重兵镇压,便稳稳锁住了大荒各方异动的暗流。
不管这些氏族部落怎么想,不久后,来自赤水、辰荣、涂山、防风、离戎、若水等各部的少年男女,尽数出现在王城。
这些未来执掌一族权柄、割据一方的人物虽心思各异,但都被长辈暗中叮嘱谨言慎行,不可轻易交心。
人人揣着满腹戒备,表面谦和有礼,内里层层设防,同窗之间疏离淡漠,彼此试探、互相观望,无人敢率先袒露真心,更无人敢随意结下深交。
可这对于昭钺来说都不是问题,她自然而然成了整座学宫的中心,不少人的心都悄然向她靠拢。
这座学宫,终究成了昭钺最稳固的棋局,深埋在年少岁月里的信服与羁绊,终将化作来日大荒最牢不可破的根基。
至于小夭和相柳,并未入王城学宫修习。
在决战落幕后,西陵珩与赤宸双双陨落、同归于尽的消息传到朝云峰那日,山风都骤然静了几分。
还没等缬祖从女儿陨落的悲恸里挣脱出来,就从昭钺那得知西陵珩死遁,隐匿世间,脱离王族棋盘的消息。
盘踞在缬祖眉宇间的阴郁、浸着岁月风霜的深沉骤然消融褪去,一扫往日晦暗,漾开久违的释然。
往后,缬祖必不会如原剧情那般,落得郁郁而终的悲凉下场。
儿女平安,缬祖心中再无放不下的执念,亦不愿再让小夭拘于王城方寸、困于权贵纷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