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水族班底,安排妥当(1 / 1)

第336章水族班底,安排妥当

姜义听见「西海」二字。

那颗先前还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既然这八百里水路,百转千回,终归要入西海。

那沿途的大小水神、龙王,严格说来,便都在西海龙宫的统辖之下。

如此看来。

这桩事,便不全是眼前这位西海三太子,一时兴起,肆意而为。

西海龙宫,纵未在暗中筹谋,至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下来。

念及此处,姜义心中,顿觉安稳了许多。

只是,这等事情,却终究不好放在明面上道谢。

当下,他也不过是对著那颗硕大的龙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随即拱手一礼,转身告辞。

脚步一转,便顺著山道,往那下游的水神庙方向,信步而去。

此时,姜钦却并未在涧中渡人。

那座因他而香火日盛的水神庙,反倒反常地,紧紧闭著庙门。

姜议神念只随意—扫,便毛察觉到子一道熟的气意。

他心中,立时便有了计较,也不多想,径直上前,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

庙中清香不断,烟气袅袅。

姜钦正与父亲姜亮,相对而坐,压低了声音,商议著如何从村中调运粮食、药材,用以赈济鹰愁涧下游两岸,那些遭了水患的百姓。

门扉响动。

父子二人同时抬头。

一见来人是姜义,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爹。」

「阿爷。」

姜义缓步而前。

见姜钦似欲开口分说,他却只是抬手一摆,淡淡说道:「那位三太子,已经同我说过了。」

话落,他目光一转,落在姜亮身上,语气平稳。

「你即刻回村。」

「传我的话,调一批粮食与药材过来。」

姜亮自是连连点头,应声道孩儿回头便去筹办。

姜义这才,将目光转向姜钦。

只一眼,他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这孙)儿周身气息,清正澄澈,如水洗玉磨。

昔日炼精化气时,残留于体内的那点五行浊气,已是消弭得干干净净,不见丝毫滞碍。

显然,敖烈所言,并非虚语。

他确确实实,已是行至那炼气化神、凝结阴神的门槛之前,只差临门一脚。

姜义心中颇为满意,微微点头。

可随即,却又问出了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你如今,」他看著姜钦,语气平缓,「手底下,并无可用的人手。」

「而这鹰愁涧,近来又有了些名声,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客商不绝。」

「又如何能分得出身,往那下游数百里之外,去赈济灾民?」

姜义心中,却比谁都清楚,这里头,远不止霓灾那么简单。

要想将敖烈「送」出来的这份厚礼,真正地接住、吃下。

便必须借著这次水患的由头,大肆行走,广布恩泽,弘扬声名。

直至最后,顺理成章地,立庙受供。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细水长流的苦活。

没有人手,根本无从谈起。

更何况,即便这些事情,都能勉强铺陈开来。

如此仓促聚拢来的名声与香火,也不过是临时捏起的一尊泥塑,看著体面,实则虚浮。

根基不稳,谈不上牢靠。

要想真正将这神名,这香火信仰,坐实、坐稳。

少说,也得数十年的光阴去慢慢经营。

要年复一年地,行善积德;

要在紧要关头,恰到好处地,显露几分神迹。

直到老一辈亲眼见过这些神道痕迹的人,渐渐凋零。

而那些自幼听著神仙传说、在香火中长大的新一代,真正执掌一地话语权。

到那时,这香火神位,才算是,真正地扎下了根。

而这些繁琐细密、日复一日的事情,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可信、得力之人,长年累月地打理。

念及此处,姜义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若是在南瞻部洲,自家尚可请动李家,或是古今帮,出人出力,从容布置。

可如今,此地远在西牛贺洲。

自家势力,终究是鞭长莫及。

姜钦闻言,却并不慌乱,只抬手,朝著涧水下游的方向,随意指了指。

「阿爷不必担心。」

「敖三哥那边,都已安排妥当了。」

他说得很是笃定。

「他说,我只需将筹集来的粮食、药材,尽数装上木筏,顺流放下便是。」

「至于下游如何分派,如何施用,自有人去料理,用不著我再费心。」

姜义听到这里,眉头却仍旧未曾舒展。

这话听著轻巧,可其中关节,却并不简单。

倒是一旁的姜亮,神色如常,像是早已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道:「爹,这事儿,其实不难想。」

「下游那几座水神庙、龙王庙,都被那一场大水给冲了个干净。那些个水神、龙王,也都另择吉地迁走。」

「水神庙倒还罢了,清贫惯了,多半是孤家寡人。可那镇子里的龙王庙,却不同。」

「香火旺,摊子大,底下哪能没点人手?什么虾兵蟹将、鲫臣鲤士、巡水夜叉——」

姜亮继续道:「这些水族班底,没了上峰,又离不得庙基。」

「如今,多半正守在那片废墟旁,眼巴巴地,等著新的任命部署呢。」

姜义听到这里,心中,总算透亮几分。

寻常山神、土地、水神,自家那点香火,尚且不够温饱,哪里养得起什么属下。

多半是独来独往,顶多,也就是个夫妻作伴。

可那等大镇龙王庙,却是另一回事。

香火鼎盛,事务繁杂。

自然要分出香火道行,豢养些附属的小神。

一来撑场面,二来也替其料理凡俗琐务。

这些附庸小神,说是神,实则却连个正经的敕封都没有。

一身香火道行,尽数系在那一方庙宇之上。

与其说是神衹,倒更像是依庙而食的吏员。

庙在,便有去处。

庙毁了,正神尚可迁往别处,它们,却只能原地候命。

如今,这一排木筏,顺水而下。

送去的,又哪里只是粮食与药材。

分明,是新主将至的讯号。

想到这里,姜义不由得,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位西海三太子,行事是张扬了些。

可毕竟是龙宫里,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对于这水府神道之中的门道,倒真是看得明白,也走得老到。

这一番手段使下来,不仅干脆利落地,将下游八百里的神位,腾了个干净。

更是顺手,把后续接收地盘、经营香火所需的班底,也一并给自家孙)儿,安排得妥妥帖帖。

那些个龙王庙里留下来的附属小神,本就吃的就是这一碗饭。

迎神、安民、分派供奉、显化传说——

个个都是行家里手。

姜钦如今,只需供上物资。

再在合适的时候,露个面,显一回灵。

其余琐碎杂务,自有这些经年的老吏去操持。

既不误修行,也不误渡人之功。

想到此处,姜义心中,终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当即便吩咐姜亮,著手去办此事,务必将那批粮食与药材,尽快筹措妥当,不可耽搁。

抬头一看,夜色已深。

涧中水汽蒸腾,月影朦胧,夜里,自是再无人前来渡涧。

姜义便与姜钦一道,锁了庙门。

祖孙二人,沿著那条熟悉的山道,缓步往山腰里的社祠行去。

路上,姜义随口问起孙儿近来的修行,又问他在敖三哥手下,学了些何等本事。

姜钦一一作答,不时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山风拂面,夜色温和。

有问有答之间,倒与往昔光景,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