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1 / 1)

第349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姜亮缓缓说道:「这些天上的神仙,皆受天规律法所束,是不能贸然下凡,插手这等人间大事的。」

「如今,充其量,也只能是再绕回凡俗,用人间的法子,另寻破局之道。」

「听闻,他们眼下,也已是各自奔走,暗中串联,想办法去了。」

姜义闻言,不由得问了一句。

「老君山————也不行么?」

在他的记忆之中,无论是当年席卷天下的那场大疫,还是后来赤地千里的大旱。

最终,破局之机,皆是自老君山上,透了下来。

姜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爹,此一时,彼一时。」

「天师道,是张天师亲手立下的道统。」

「那是他老人家,在这人世间,最重要的一处根基。」

「所以,这一回,他自是会不惜代价地,为其奔走。」

「可老君山————」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老君山,终究只是道祖座下,那无数道统名山之中,并不起眼的一支。」

「其在天庭直系的祖师,论起身份地位,也未必,便能比张天师,高出多少。」

「先前,之所以能惊动太上道祖他老人家。」

「并非老君山有多大的脸面。」

「而是,道祖,愿意被惊动。」

「或者说————」

姜亮轻声补了一句,「是道祖,本就有意出手,只是,借了老君山一个名头罢了。」

「而若是道祖不想动————」

他轻轻摇头。

「光凭老君山,是根本,连话都递不上去的。」

「更遑论,让道祖,为了区区几名弟子门人,而亲自下界了。

17

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

「爹,若当真要惊动道祖他老人家,与其指望老君山————」

说著,他朝著刘家庄子的方向,隐约指了指。

「————刘家那位老祖宗,至少,还在兜率宫里,正儿八经当著差。」

「论起门路来,怕是,还要更靠谱些。」

姜义闻言,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信,这凡间,闹出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大事。

那位高居九天之上的道祖,会当真,全然不知。

既然未曾出手,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老人家,不想出手。

要么————

便是此事幕后,牵扯著,连道祖他老人家,都需心存忌惮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

都绝非,刘家那位老祖宗,所能说得动的。

姜义不再在此处纠缠,转而问道:「那张天师他们,准备去何处,寻帮手?」

「倒是,有些消息。」姜亮答道。

「既然那洛阳废宫之中,乃是因厄运而生的诡异。」

「那便索性,去请那些,专司此道之人。」

「譬如,蓬莱三岛的福星。」

「又如,同列天庭八部的,甲子太岁正神。」

「甚至————」

他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

「————包括那扫把星。」

「看看他们,可有能在凡间施展的手段,或是道统传人。」

「好一同推演,试著,破解这股子霸道至极的厄运。」

姜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这般局面。

去寻这些执掌「运势」权柄的神只,倒也算是,真正对症下药。

眼下,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只能是,姑且期待著,这条路,能走得通。

姜亮说到此处,那道原本还算凝实的魂影,却忽然,一滞。

他那双方才还与父亲对视的眸子,瞬间失了神采,目光空空,仿佛在聆听著什么,自极远之处,悄然传来的讯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拉长。

姜义没有催。

只见姜亮脸上的神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由凝重,转为茫然。

再由茫然,化作惊惧。

到最后,竟是,一片死灰。

片刻之后,那涣散的目光,才缓缓地,重新凝聚。

可那张原本威严肃穆的神道面容之上,却已是,再寻不见半分神采。

只余下,一种近乎枯竭的绝望。

「爹————」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一个神明在说话。

「刚————刚收到的消息。」

「天师道等诸方势力,几乎找齐了凡界,能寻到的所有帮手。」

「蓬莱三岛,太岁部,也都派了门人襄助。」

「他们在洛阳城外,设下了一场,极盛的法会。」

「想要————强行扭转那洛阳废宫之中的厄运。」

他说到这里,喉头猛地一紧。

良久,才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双眸子里,最后残存的一点光,也在这一瞬,彻底熄灭。

「最后————」

「————全军覆没。」

姜义闻言,心头,骤然一沉。

并未惊呼,也未失态。

只是那一步,终究还是,向前踏了出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姜亮却只是,怔怔地,摇了摇头。

「尚————尚不清楚具体内情。」

他开口时,语声发虚,像是魂魄尚未归位,「眼下,只知一件事。」

「天师道与老君山,已是,陆续放出了消息。」

「言称————营救之事,就此作罢。」

「今后,不再,插手此局。」

话音落下。

姜义那颗本就高悬的心,仿佛狠狠一拽,直直地,往下坠去。

姜锋————

自家那大孙儿,可还陷在那片废宫之中。

「不成————」

姜亮显然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样的变故,才能让那两大道统,在同一时刻,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不成,我要亲自,去一趟鹤鸣山!」

他这话,说得极快,已是全然失了平日里的稳重。

连声招呼,也顾不得再打。

那道魂影,便已仓促一晃,自祠堂之中,散作青烟,消失无踪。

后院里,一时寂静。

姜义独自站著,许久未动。

风,从仙桃树下吹过。

枝叶轻响,却再听不出半分闲适。

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已是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灵泉池畔,将那根经青藤滋养、灵气愈发充盈的阴阳龙牙棍,取在手中。

掌心合拢。

力道,不重。

却稳。

姜义没有离开。

就这么,在院中静静地站著。

等著。

等著自家小儿子,自鹤鸣山,带回来的那最后一线回音。

再来决定。

是先远渡东胜神洲。

还是————

亲自踏入那已成绝地的洛阳。

不过半个时辰。

祠堂之中,清香尚未燃尽。

姜亮的身影,便再一次,显化而出。

只是这一次,那道本还算凝实的魂影,却明显地,虚浮了几分。

轮廓晃动,神意不稳,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开去。

那张向来威严的面容,此刻,却是神情恍惚。

眼神空落,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被生生拽醒,却还分不清,身在何处。

姜义一见,心中,便已是,轻轻一沉。

姜亮勉强稳住魂影,艰难地,张了张口。

「锋儿此次————」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一片被寒风反复撕扯过的枯叶。

「————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句,说得极轻。

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在了院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义的语气,依旧克制,却已多了几分不容回避的沉凝。

姜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溃散的心神,重新收拢回来。

「此事,本是不传之秘。」

他说道,语调低沉,「只是————孩儿在鹤鸣山,尚存些旧情。又是锋儿之父,这层因果在。」

「他们那边,才勉强,透了些口风。」

说到这里,他那本就苍白的面容上,终是浮现出了一抹,彻彻底底的灰败。

「他们说,那一日————」

「诸家联手,布下大阵,强行窥探。」

「阵法运转之时,确实————勉强,看到了那洛阳废宫中的一角。」

他顿了顿,像是连回忆这一幕,都要耗尽极大的心力。

「而后,那些前来襄助的,凡是对运势、气运一道,稍有造诣之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心神崩溃。」

「有的,当场失语;有的,放声狂笑;还有的————直接,陷入了绝望,再无法自持。」

姜义静静听著,一言未发。

姜亮继续道,声音愈发干涩:「最后,还是来自蓬莱仙山的一位真人,据说,曾得福星」亲传,福缘最盛,修为也最高。」

「他强行稳住了几分神智。」

「只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此事————已经不是寻常祸乱。」

「而是,真正牵动了天下气运」。」

这一句话落下。

祠堂之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

姜亮低声说道,「天师道、老君山,以及其余各方势力,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抽身。」

「纷纷撇清干系。」

「再也,不敢插手。」

姜义听到「天下气运」这四个字,心头,也不由得,为之一顿。

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得,几乎能将世间一切因果、兴衰、生死,尽数压在其中。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事关天下气运————又如何?」

姜亮缓缓摇头。

那动作,极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那位真人说。」

「凡天下之人,命数高低,运势盛衰,因果来去,皆在这天下气运」之下流转。」

「身在其中,便如身处江河。」

「水势既成,又如何,逆流而上?」

他说到这里,语声已低得几不可闻。

「此事,牵扯太深。」

「莫说是哪一方神仙的道统、传人,便是天庭之中,那些执掌一域的正神,若是亲身下凡,也未必,能想出什么真正的破局之法。」

姜义听得明白。

却仍是不肯,就此放下。

他抬眼,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先前更低,却更稳:「莫非————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亮脸上的神情,终于彻底地,垮了下来。

那不是惊惧。

而是一种,看清结局之后的悲恸。

「身在局中,无可奈何————」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重复那位真人的原话。

「除非————」

「除非如何?!」

姜义的声音,陡然紧了一分。

姜亮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双向来还算清明的眸子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死寂。

「也是那位真人说的。」

「除非————」

他顿了顿,似是连说出这句话,都要耗尽极大的勇气。

「能寻到那种,能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却像一道冷光,在这无边的绝望之中,忽然亮起。

「唯有这般,身在局外。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