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新月饭店大门,解雨臣看着身侧的玖安,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玖安,平白给你添麻烦了”。
他轻声解释,“秀秀年纪小,不懂事,从小被霍家上下骄纵惯了,今天是她做的不对”。
玖安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神色从容淡然,“没事,小姑娘性子嘛,我理解”。
这时解大已经将两份礼盒放进后备箱,退到了一边。
玖安抬眸看向解雨臣,浅笑道别,“好了,我真该走了,今天多谢你的款待”。
解雨臣上前一步,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抬手轻轻护住车门顶端,护着她落座,“路上慢点开,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好”,玖安应声落下车窗,发动车子,车灯亮起,平稳驶离了灯火璀璨的新月饭店,渐渐消失在夜色车流深处。
直到那辆车彻底走远,再也看不见尾灯的一刻,解雨臣周身温和温润的气场瞬间尽数褪去。
方才眼底的暖意荡然无存,眉眼覆上一层沉沉冷冽,周身气压骤然压低。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去查”。
查霍秀秀为什么会知道他今晚在新月饭店私宴客人,查是谁递的消息、谁在背后挑动事端,查他身边有没有霍家的人。
他素来纵容霍秀秀,是因为自爷爷与父亲接连离世,年幼的他接手风雨飘摇的解家,偌大的家族人心涣散,旁支虎视眈眈,个个觊觎家主之位,明枪暗箭从未停歇,周遭人要么落井下石,要么避而远之,生怕和他扯上关系。
唯有霍秀秀,不管解家情况如何,依旧一如既往地找他玩,她在的时候,碍于霍家,解家的人也会消停些,是他难得安稳的时间。
可以说,她是他灰暗少年时代里唯一的朋友,这也是他多年来格外包容的原因,只是他的包容,从来都有底线。
包容归包容,分寸与算计,从来都握在他手里。
他最看重的就是真实的感情,若感情里掺杂了算计就不算感情了,那叫套路。
解雨臣折返新月饭店,尹南风和张日山正坐在靠窗桌前饮茶,瞧见他进来,尹南风抬手扬了扬茶杯招呼,“小九爷,过来喝杯茶”?
解雨臣轻轻摇头,语气客气道,“谢尹老板邀请,不了,我上楼一趟,秀秀还在楼上包间”。
话音落,他径直踏上楼梯,快步走向雅间。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霍秀秀听见动静,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却死死偏过头,不肯回头看门口半分,解大紧随其后走入,安静合上屋门,守在门外候着。
解雨臣走到桌边落座,轻轻唤她,“秀秀”。
霍秀秀置若罔闻,脑袋扭向窗边,赌气一般。
他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对方依旧僵着身子,半点回应都无。
见她如此不配合,一声悠长的叹息漫开,“我让人送你回霍家”。
这话像是戳中了霍秀秀紧绷的神经,她猛地回身,眼眶泛红,满眼委屈地质问,“小花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解雨臣静静望着她不甘委屈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这般毫无遮掩的性格,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霍秀秀攥紧衣角,声音带上哭腔,“我约你一起吃饭,你推脱说有要事要处理,你所谓的急事,就是陪着方才那个女人吃饭吗”?
“秀秀”,解雨臣语气骤然严厉,沉声开口,“我找玖安,是商议正事”。
霍秀秀闻言一怔,心底的火气反倒烧得更旺,他连对方的名字都喊得那样自然亲昵,刺得她心口发疼,“你跟她能有什么我不能听的正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解雨臣只觉一阵头疼,重重叹了口气,神色认真得,“秀秀,你年纪还小,我一直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
他本不愿把话说得这般直白伤人,顾及少女的脸面,从前只委婉提点,可霍秀秀始终在忽略,今日索性趁这个机会,把界限划清楚。
“妹妹”,霍秀秀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积攒许久的泪水瞬间绷不住,唰地落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哽咽的尖锐,“谁要做你的妹妹”。
“秀秀,你先冷静”,解雨臣随之起身,从口袋取出干净手帕,伸手想递过去。
霍秀秀狠狠一把挥开他的手臂,她怎么冷静,胡乱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转身一把拽开包间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一楼大堂,声声慢方才全程将楼上争全听在耳里,握着笔飞快记下几句,将纸条折叠好递到尹南风手中。
尹南风看完,缓缓合上纸片,指尖一下下轻点檀木桌面,侧头看向一旁正慢悠悠倒茶水的张日山。
解雨臣心中只把霍秀秀视作妹妹,那张日山呢?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老不死的,我问你……”
尹南风的话还没说完,二楼包间便被猛地打开,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霍秀秀红着眼眶冲了出来。
“秀秀”,解雨臣紧随其后追出门,“你跑慢些”。
霍秀秀充耳不闻,踩着台阶快步冲下楼,径直往饭店门外走。
门外等候的霍家伙计,见她哭红双眼,连忙上前搀扶,“小姐,出什么事了”?
“回家”,霍秀秀语气沙哑,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两名霍家护卫对视一眼,一人快步坐上驾驶位,另一人随行护卫,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新月饭店。
望着远去的车影,解雨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吩咐身侧的解大,“安排人跟着,务必护着她平安回到霍宅”。
“是,家主”,解大立刻转身安排人手。
解雨臣无心再多停留,坐上自己的轿车,动身返回解家老宅。
楼上楼下这场闹剧终于落幕,窗边的张日山将热茶推到尹南风面前,淡淡开口,“方才想问我什么,说吧”。
尹南风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意,摆了摆手,“没什么,忽然忘了”。
她自幼记性极好,从没有转头就忘事的道理,张日山瞥见她眼底藏着的情绪翻涌,也没有继续追问,安静陪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