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徐萍的主治医生——
李建明。
也是朱若溪在市人民医院里,不同科室的同事。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眼窝深陷,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他看向刘海波的眼神,却充满了敬意和愧疚。
李建明走下车。
他先是跟朱若溪打了声招呼,然后问:
“刘老,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刘海波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李建明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刘海波面前。
“这是什么?”刘海波问。
“这是这次行动中,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以及他们背后的关系网。”李建明深吸一口气,“其中,有我的名字。”
刘海波愣住了。
朱若溪也惊讶地看着他。
李建明苦笑了一声,说:“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意外。但我没有参与贪污,也没有参与杀人。但我知情不报。
“早在两年前,我就察觉到医院的数据有些异常,但我害怕,我怕得罪人,怕丢被医院开除,怕牵连家人。所以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说:“徐萍出事那天,我去病房巡诊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想找我聊聊,但我当时被赵国栋派去防控中心开会,我说我很忙,让她改天再说。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暗中让护士李娜盯着一点,结果,徐萍女士还是被赵国栋等人谋害了,那一次,就是我们的永诀……”
说到这里,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他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我虽然没动手,但我的沉默,也是帮凶。所以,我主动向纪委提交了这份材料,并申请辞去所有职务,接受组织的调查和处理。”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刘海波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恨他,但又恨不起来。
因为,在这个庞大的体制机器面前,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渺小到让人不得不妥协,不得不低头。
刘海波缓缓开口说:“李医生,你能站出来,说明你心里还有良知,徐萍如果在天有灵,她会原谅你的。”
李建明抬起头,一脸感激地说:“谢谢。我会用余生去赎罪。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请说。”刘海波两眼直视着他。
正欲开口时,林阳来了。
李建明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刘海波宽慰道:“李医生,别怕,他是自己人,你说吧!”
林阳挨着刘海波坐下来之后,李建明从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发白的牛皮纸信封。
那信封很薄,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却仿佛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看他手指头都止不住轻轻发抖,好像就这么一个小信封,压着他这辈子都扛不住的重量似的。
李建明声音沙哑地说:“这不是名单,也不是证据链,这是一份‘死亡观察日志’。是我在过去三年里,私下记录的,那些本不该死,却‘必须’死的病人档案。”
闻言,刘海波的瞳孔猛地收缩。
朱若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林阳一眼。
林阳压低声音问:“李医生,这东西如果流出去,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动荡。你确定要交给我们?”
李建明苦笑一声:“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份日志,是我良心的赎罪券,也是刺向那个黑暗网络心脏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赵国栋虽然死了,陆正阳虽然被抓了,但这个网络的根基还在。
“他们之所以能运作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一套严密的、基于‘数据筛选’的杀人机制。”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赵国栋负责执行,陆正阳负责掩护,但真正制定这套‘筛选算法’的人,并不是他们。而是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大脑’。
“这个人,从未在资金流水中出现过,也从未在任何会议记录上签过字。但他掌握着核心机密,如何在不引起外界怀疑的前提下,精准地选择‘牺牲品’。”
刘海波感到一阵眩晕。
他原本以为,随着主要嫌疑人的落网,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但现在看来,这仅仅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于是,他颤声问:“这个‘大脑’是谁?”
李建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在医院内部,我们只称呼他为‘K先生’。
“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的内部系统下达的,看似是随机的医疗调度,实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生死判决。
“而我,作为徐萍的主治医生,也是少数几个能接触到部分底层数据的人之一,我记录了这些异常,但我没有勇气上报。直到徐萍出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说:“徐萍不是随机被选中的。她是发现了‘K先生’存在的线索,才被灭口的。这份日志里,有一条关于她的记录,标注着‘高风险知情者,建议优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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