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的手指很白。

她捏着那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沈棠梨看见那面镜子，膝盖瞬间软了。

她用长剑撑住白玉地砖。

剑刃划出一道刺耳的刮痕。

那面镜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妹妹阿萝死前，房里唯一没有被砸碎的东西！

颜如玉的手指在铜镜背面轻轻一点，覆盖在镜面上的黑布瞬间飘落。

镜面猛地亮起一阵刺眼的粉色光芒。

“沈姑娘，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了你妹妹吗？”

颜如玉的声音在大殿里阴魂不散地回荡。

“那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半空中粉色光幕“唰”地一下展开！

画面里，一个穿着绿裙的少女坐在梳妆台前，那张脸美得毫无瑕疵，正是沈棠梨的妹妹，阿萝。

可她手里，却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

刀尖，正对着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少女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还不够……还不够……”

“鼻子还可以再挺一点，下巴不够尖……”

她急促地喘着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姐姐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我不像阿萝了？”

“可是……可是师兄说他喜欢洛师姐那样的脸……”

“我还要再改改，再改改就好了……”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手，一刀就朝着自己完美的脸蛋割了下去！

“刺啦——”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又一刀接着一刀，疯狂地在自己脸上划拉！

大殿里排队的修士们瞬间炸了锅。

“我靠！这女的疯了吧？”一个灰衣男修满脸鄙夷地撇了撇嘴，“长生坊把她整得这么好看了，她自己还不满足？”

“就是啊，纯纯有病！”旁边的女修跟着点头，“自己发疯作践自己，这也能怪到颜坊主头上？真是晦气！”

听着周围颠倒黑白的议论，颜如玉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笑容。

她看着摇摇欲坠的沈棠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听见了吗？沈姑娘。”

“她不是我杀的。”

“是她自己，被自己的永不满足杀死的。”

颜如玉的语气充满了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给了她世间最美的脸，是她自己不懂珍惜，是她自己不要的。”

“哐当！”

沈棠梨手里的剑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

她捂住脸，痛苦的呜咽从指缝里溢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就要往下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苏绾。

沈棠梨抬起头，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苏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站直。”

沈棠-梨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拼命摇头，眼泪甩了一地。

“我看不下去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苏绾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沈棠梨心上。

她指着半空中那血腥的画面，一字一顿。

“别替凶手闭眼。”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沈棠梨的脑海！

她猛地咬破了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对！

不能闭眼！

她强迫自己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

画面里，阿萝终于倒在了血泊中。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就在这时，阿萝宽大的袖口滑落，一枚小小的木制药签从里面滚了出来，掉进了血水里。

那药签太小了，上面的字根本没人看得清。

颜如玉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下一秒！

苏绾的眉心处，骤然亮起一团璀-璨的光晕！

天心镜眼！

她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剑，直接锁定了那面铜镜！

半空中的画面瞬间被放大百倍！

那个滚落在血泊中的小小药签，此刻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药签上，几行用血色朱砂写的小字，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第七次自厌引导成功。】

【可入深层改骨。】

【若神智崩溃，即刻回收本源！】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秒，两秒……

“轰——！”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天声浪！

那个满脸雀斑的少女眼睛瞪得像铜铃，第一个尖叫出声！

“自厌引导？！我靠，这不就是PUA吗！”

“这是长生坊故意引导她，让她觉得自己丑，让她发疯的！”

断腿男修激动地指着光幕，青筋暴起地大喊。

“他们给她下药了！还他妈PUA她！这根本不是她想死，她是活生生被这群畜生逼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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